第2669章 扶搖失羽(1/2)
現世如此廣袤,即便是最為繁華的中域,也有許多荒地存在。它們或是因為修士大戰而存留,或本就惡瘴瀰漫,或是為了單純的阻隔交通。
這是一處無名的山谷,向來只有蟲鳴鳥噪,份屬荒蕪的一隅。
理所當然也沒有人煙——
倘若「人煙」的釋義,不是「人類屍體所化的煙氣」。
當長發垂腰的秦廣王降臨此地,所看到便是一個空蕩蕩的山谷,以及些許將散未散的煙氣。
前一刻他還在太虛幻境裡欣賞比賽,觀察整個黃河之會的場外情況,有一搭沒一搭地回了幾句那個叫小蝶的女孩的鶴信……便沉浸在左光殊華麗的道術表演中了。
「楚國術法甲天下」,還真不是徒有其名。台上天驕在道術變化上的種種奇思妙想,對他的咒術也很有啟發。
忽然心有所感——準確地說,是蘇秀行臨死前的誓言與詛咒。雖然相應力量沒能擴散,被很及時地切斷了,詛咒本身還是觸動了他——他就循著與前下屬間的那一點微渺聯繫,來到這裡。
但這地方過於乾淨了。
過於的……麻煩。
尹觀自問是個涼薄之人,並不關心這個世界。對於前下屬的關懷,一句隨口的提醒,以及順便的「看一眼」,就已經太多。
為誰捲入麻煩,則大可不必。
所以他俊眉微挑,抬腳便要離開。忽地一抬頭,雙眸躍起碧火!
只見得一道流星在長空閃爍,倏而便撞至近前。
由遠及近……
那是一個裹著棋格道袍的人——不,屍體。
尹觀輕輕地後撤一步,這具屍體便剛好砸在他身前,在地上砸出一個人形的嵌坑。
此人雙眸微閉,仰面對天。
身上有著激烈廝殺過的痕跡,但非常的乾淨,沒有血污。
那柄名為【方外】的劍,從中對摺,斷在他的身上。
蓬萊陳算!
即便是尹觀這樣的心性,也一時有了爆粗口的衝動——當然他的粗口都會因為咒力而成真。
這栽贓陷害的手段是不是太過於原始,太簡單粗暴了!?
丟具屍體在我面前,就能算是我殺的嗎?
陳算身上,可是一點我的痕跡都沒有——
尹觀想到這裡就自己沉默。
因為堂堂咒祖,原地獄無門首領,殺人之後要想抹掉痕跡,實在是太簡單。
他的職業太有說服力了……
這麼簡單的陷害,就因為他是秦廣王,就顯得非常合理。
便在此刻,天邊雲中,忽有鏡光一閃。
一個身穿錦服、腰懸鏡牌的英俊男子,從天而降——明顯是追索陳算而來,因為手裡還握著一縷陳算的氣息——但一見屍體旁的尹觀而驟轉!
此乃乾天鏡光,此人是鏡世台才俊裴鴻九!
「這是個誤——」尹觀的話才開了個頭,便自己停下了。
裴鴻九甚至是當場口吐鮮血,發動了某種搏命的秘術,額上印出卦紋,身上清光泛血光……以比來時要快得多的速度,逝光折天,化虹而走。
這一刻擺在尹觀面前的似乎只有兩個選擇——
第一,追上裴鴻九,殺人滅口,毀屍滅跡,然後無聲遁走。
第二,坐視裴鴻九離開,等對方召集大批人馬……而後兵圍玄冥宮,將他這個冥府閻羅梟首示眾,以儆效尤!
尹觀「嘖」了一聲,終是並沒有理會裴鴻九,也未第一時間離去,而是就這樣站在原地。
他看了看周圍的荒草蟲鳥,這些蒙昧的東西,倒是沒誰因死而驚。
身為冥府閻羅,擁有現世所承認的神職,在當前情況下,他毫無疑問先通過玄冥宮,傳遞了一縷神念出去,給他現在的頂頭上司地藏王菩薩,匯報了一下他現在的行蹤。
地藏雖然不太管事,也不能作為一個具體的存在來考慮,但祂畢竟有維護冥府秩序的原則存在。那祂就不好眼睜睜看著給祂幹活的冥府閻羅受冤而死——怎麼也得多付出一點代價吧!
然後又通過太虛幻境,給姜閣老發了一封鶴信。
接下來便是等待。
等人都到齊,等手段都上來,等著看是誰送他這麼一份大禮。
換做是以前的他,是絕對不會把自己的命運交給別人來審判的。更別說是站在這裡,等景國人來查清「真相」——真要走進中央天牢,不是他幹的,也是他幹的了。
對景國人來說,給他隨便安幾個罪名殺掉,哪有難度可言?
恩怨勾銷互不翻帳固然是真的,但不代表順手的事兒有什麼可為難。
但現在……
還是看看某位黃河裁判怎麼說吧!
怎麼說他現在也是受聘於黃河之會賽事組,在做「賽事觀察」的兼職時出事,現在咳嗽一聲,都得算工傷。
這事兒不能不讓總裁判管。
他當然不在乎這個世界變得怎麼樣,但就連下城二十七城的年輕人,都有機會登上黃河之會的世界……似乎不是那麼的讓人厭煩。
他守在這裡,至少可以避免等他離開後,又有什麼人在陳算的屍體上再做手腳,屆時他就更是說不清。
……
……
鏡世台乃景國最高等級的情報組織。
裴鴻九現在是鏡世台鏡衛第一隊長。
宗德禎都死了三年了,三年前他就是鏡世台鏡衛第一隊長。彼時他在中央大殿裡排眾而出,是何等意氣風發!以「名分」「治功」「修業」之三正,推舉樓約上位玉京山掌教……天下矚目於他。
三年之後他還在這個位置。
能夠在鏡世台里坐穩這麼關鍵的位置,對很多人來說都是值得拿命去奮鬥的。但對他裴鴻九來說,三年官位無寸進,無疑是巨大的失敗!
以他的天賦才情,以正天府裴氏的家名地位,這甚至是裴氏風光不再的一種明證。
裴家的位置現在確實是很尷尬。
在伐滅一真的大戰里,大景天子一步多算,郊野出獵,以身垂釣時,就是特意把裴星河拉去做護衛工作……等到一真覆滅,執掌玉京山名下強軍【殺災】的裴星河,就理所當然地倒向了帝室。
裴家在中央大殿裡清晰表態,眾所共見。
但轉過頭來,樓約墮魔,玉京山大掌教的位置,落到了余徙的手裡……
玉京山還是玉京山,玉京山名下的強軍,還是玉京山的強軍嗎?
余徙登位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收歸兵權!
大羅山、蓬萊島有兔死狐悲之傷,自都全力支持。
景國八甲,玉京山據其二,曰盪邪、殺災。在余徙上位之前,盪邪統帥匡命、殺災統帥裴星河,都已經向中央天子靠攏。
其中匡命要倒得更徹底一些,受敕為天都元帥,還率軍參與了討伐【執地藏】之戰,一時風頭無兩。
但即便匡命,現今也在著手組建他的「天都」軍,枯槐山他都已經很久沒有回去過,曾經有意接掌盪邪的淳于歸,現也掌軍「皇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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