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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6章 俠在籠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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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小蠻懸立於囚籠之中,雙手只一張,兩枚銀色小錘脫腕而落,震山錘已經握在手中。

血氣繞身,像是為她繫上紅色的飄帶。她透過律文的間隙,看著法家的真傳:「法家不是最講規矩麼?單記得天圓地方是為乾坤規,這天圓地圓……又是什麼?」

吳預有一雙明朗的眼睛,執著地注視著眼前。他說:「理想鄉。」

天圓地圓的囚籠里,忽有一劍橫!

好似流星貫月,如匹夫刺王侯於殿上。

孫小蠻扭身偏頭,險之又險地避過這一劍,黑鋒玉面交錯時,她將身反折,倒掛金鉤,一腳踢住劍柄!

此劍遍體漆黑,森寒似獄,行進的過程里亦在不斷吞滅光線。

孫小蠻小巧的赤足卻似鐵錘,踢著它卻不讓它飛走,便這般黏著它踢,山崩海嘯的力量,都踢進了劍身,當場將它踢潰為千百道逸散的劍光。

在那織成囚籠的律文中,卻有一個「人」字飛落而下,散為暖光,化為一尊無面目之人形,將那劍光一握,便又重新握住了劍。

人提劍,「俠」字也。

「俠」在籠中。

這是顧師義死後,當今刑人宮執掌者公孫不害,所寫的一篇文章。以「俠在籠中」為題,論述他對俠和法的思考。

討論「俠」之一字,必然避不開顧師義。這篇文章沒有逃避顧師義的局限之處,也沒有諱談顧師義的俠肝義膽、一生豪邁。最後論述了公孫不害理想的俠與法的狀態。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篇文章也算是為顧師義正名之作,在整個現世範圍里引起了廣泛的討論,也為顧師義贏得了更多認可,在事實上擴大了義神之路的影響力。

景國文人寫了很多批評顧師義的文章,都沒有這篇文章所造成的影響大。

今日吳預述道於台。

其腰懸空空如也的黑色劍鞘,雙手抬劍,劍上挑囚籠。籠中鏗鏘連綿,殺聲不絕,無面目的法俠,與孫小蠻殺作一團。

不時有律文落下,補充這一尊「法俠」所受的傷害,修復它的力量。其完全能夠復刻吳預本人的劍術,死斗不止,而生生不息。

戰鬥中逸散的力量,甚至孫小蠻所散發的血氣,都被這名為「理想鄉」的囚籠鎮壓,規服為囚籠的一部分,增強囚籠本身。

吳預以身為誘引,將孫小蠻圈入此籠中,便立於不敗之地。

他們的廝殺也算激烈,但對談始終平靜,像是在品茗賞花,坐而論道,全無其他選手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

「你的理想鄉,是天圓地圓的世界?」孫小蠻說話的聲音煞是嬌俏,她的好奇也非常純粹……和她戰鬥的姿態,實在是截然不同,有巨大的衝突感。

她提著大錘是如此的凶蠻,這尊生生不息的法俠,在短短五息時間裡,被她轟碎了三次!

而吳預只是在籠外注視著這一切。

「天淨國就是天圓地圓的世界,你的好奇是蜻蜓點水,偶爾感到新奇,從不真正試圖理解。」

「在這個圓里,俠客劍鋒的盡頭,就是法律的邊界。」

他的眼神是明亮的,冷靜地拆分每一道劍光,為那尊法俠做新的戰鬥安排:「你看——義俠的劍,到每一條法律邊界的距離,都相等。」

說到這裡,他的眸光忽又黯了幾分:「你好像並不在意這場戰鬥的勝利。我沒有看到你的爭取。」

或許他的黯淡並不是因為對方不在意勝利。而是此人根本不懂得他的理想。

路漫漫……而獨往。

孫小蠻當頭一錘,將法俠轟碎,等它重聚,再一錘接上。在鐵琵琶般的金鐵之聲里,鬆弛地笑:「它越來越強了!」

「我的靈域只是它的柴薪而已,它的上限是你無法想像。這尊法俠還會更強,學習你,超越你,直到你無法抵抗——」

吳預雖然認為這場戰鬥已經進入垃圾時間,但還是保持了足夠警惕的姿態,冷靜觀望:「既然你已經看到問題,為什麼不嘗試提前突破我的理想鄉?」

「有左光殊珠玉在前,我們都奪不了魁。不如享受比賽。」孫小蠻提著兩隻巨大的銀錘,好似提著一對小山,舞出轟隆隆的聲響。

觀河台上禁絕外物,縱是天下名兵,也只能作為純粹的兵器存在,而不顯耀任何神通。

所以這對父親留下來的震山錘,也能和【君雖問】這樣名傳古今的絕世名劍對殺。

法俠雖強,還沒有成長到可以給她壓力的地步。

她還有閒心關注場下——她親愛的弟弟孫笑顏,這幾年大概是吃得太好了,雖有她的督促,卻也沒能瘦身,反倒在體型上有向大齊博望侯看齊的趨勢。

哪怕跟著長點腦子呢?

這會還在看比賽呢,嘴裡都吃個不停。偶爾咽下去了,得了空,才高喊一句「老姐必勝!」

至於她溫柔的母親竇月眉……正在旁邊遞雞腿。

孫小蠻沒眼看了。回過頭來,團身撲向那尊法俠:「某履足天下,未見此術,今日想要看看它的極限!」

既然得不了魁名,勝負就的確沒那麼重要了。她始終沒有忘記,「見識」,才是她來觀河台的目的。

她想看看這尊法俠最後能夠推演到什麼程度,也想看看自己在武技上的極限。

「為什麼說左光殊已經確定魁名了呢?」

吳預卻在這個時候雙手一松,放開了他的劍,任由孫小蠻翻滾在他的理想鄉:「你們討論這件事情的時候,並沒有知會我啊!」

他如墨的濃眉也像是一筆字。

寫著倔強、堅持、勇敢。

【君雖問】擔著【理想鄉】,他的氣勢像一柄拔天而起的劍。此刻鋒銳而寒凜!

「此間問法,諸事不避!」

他以法家之道,也劍指現世之真!於這刻躍升!

場下一片嘈雜。

雖說三十歲以內洞真者,太虛閣里幾乎都是——也就鍾玄胤和劇匱年歲偏長,蒼瞑稍邁幾歲,導致有這「幾乎」二字。

雖說如今前路早開,鎮河真君甚至都把絕巔的年齡錨定到了三十歲以內。

但觀河台上登台即真,還是一個震撼人心的表現。

畢竟這是「天驕之會」,多少有些「未長成」,而真人已經是一方大人物,絕對意義上的現世高層!

須知往前數多少屆,這黃河之會上,也就一個李一以此橫名。

遂有「天下李一」之號。

本屆無限制場,已經有了一個躍真被打落的薩師翰,一個踩著薩師翰躍真的左光殊,現在還要再來一個吳預麼?

僅以無限制場而論,本屆似乎已勝前屆!

所有人都看著孫小蠻。

看她在這個瞬間,眼睛一瞪,忽而氣血滾滾。

一對兒銀錘這時候轟隆飛漲如山,她清甜的聲音像一塊塊石頭砸在地面,裂地有鳴:「不然山南海北為此恨,豈知天下一英雄!」

脆玉唱雄詞,別有一番蒼涼:「君當為我轟開天地限,我亦為君捶碎太古城!」

歌為武道之壯曲,力似天柱之倒傾。這一刻她全力爆發,遇劍而不避,竟然以身硬接,而後一記甩錘碾碎法俠,踩著劍光殘氣而高躍,舉錘如推山——

一錘就轟破了【理想鄉】!

萬千律文鎖鏈,皆如死蛇垂落。

現場觀眾都窒住,難道又要見證一位台上洞真?

就連吳預這銳意開天的法家洞真,也主動地拉開距離,以防雌虎傷人。

卻見那孫小蠻,腳踩滾燙的血氣之霧而高起,提一對震山大錘,頗有幾分自蠻荒大地殺出來的氣場。

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場驚天動地的交鋒。

咣!

孫小蠻在空中卻是把雙錘對著一敲,發出清脆的一聲。

叮叮噹~

又化作銀色小錘手鍊,掛在她的腕上。

「你們玩兒吧。」她翻身落地,掉頭就走:「我拿個殿軍也很好。」

在眾人摸不著頭腦的注視中,就這樣腳步輕鬆地離了天下台。

跟薩師翰也是沒必要打的,那也是一位隨時洞真的主兒。雖在台上被壓下了,景國定會不惜成本的助他恢復、幫他在短時間內再次破境,保不住魁名,肯定要保一個三十歲以內洞真者,以示中央底蘊。

真有意思,本屆黃河之會,竟然一台三真,像是都來為鎮河真君所舉盛事賀!

她可還沒有做好踏破二十四重天、完滿洞真的準備。要是提前遇到這三個,肯定走不到這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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