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武俠仙俠 > 赤心巡天 > 第2665章 此身最冥頑

第2665章 此身最冥頑(2/2)

目錄

薄薄一張紙,載著新鮮出爐的黃河之會外樓場四強名單,飄落天下,如颶風一般衝擊著人們的認知。

道歷三九三三年的波瀾不止今日,但今日尤其澎湃。

往常這黃河之會的四強賽,都是霸國之間的角逐。偶爾有簽運不佳,六大霸國捉對廝殺的情況,才會在四強之中,漏掉一個席位。

這個席位也被稱為「幸運簽」,從來都是在幾個大國和區域強國間輪轉。

比如三九一九年的外樓場,魏國燕少飛殺進四強,一開始就被視為撿漏,拿到了那個「幸運簽」。直到他強勢擊敗荊國的中山渭孫,挺進決賽,才算證明自己。

比如本屆內府場,強勢殺進四強的辰燕尋,也是代表宋國這樣的大國出戰。

可是到了今年的外樓場,這四強之席,霸國卻是只占據了兩席。

一個是景國的於羨魚,一個齊國的計三思。

其餘秦楚荊牧之天驕,盡數折戟!

剩下兩席,竟都旁落於小國之手——

一個是越國的龔天涯,一個是衛國的盧野。

黃河之會舉辦至今,有史可載的出身小國的天驕,在四強之中占據席位的次數,不過十指之數。其中有三次爆冷奪魁,兩次在內府場,一次在外樓場。

但近兩千年來,則未有一次。

現世秩序已經如此穩固,穩固到兩千年未有!

尤其龔天涯是正面碰上了楚國的伍晟,強勢將其擊敗,打得他鬼面都碎了、氣血枯竭,在某種意義上完成了復仇之戰——

那是八強賽里最受關注的一戰,也被普遍視為最有含金量的一戰。

相較來說,荊牧兩國的外樓境天驕,都是不幸撞上於羨魚而落選。頗有「中央大景威鎮北方,使蠻騎不能南下」的味道。荊國那位輸得太早,是在正賽開始就輸給於羨魚,拿到挑戰賽名額後不服再戰……遂再敗。

秦國的外樓境天驕,則是在八強賽里被計三思三槍奪魂。

好歹都是輸給了同為霸國的選手。

天下外樓天驕里,最閃耀的四席位置里,小國天驕據其二。

這讓很多人都高呼「新時代!」

是不是所謂「大國天驕」「小國天驕」,從來沒有什麼不同,小國天驕欠缺的,從來只是機會?

是不是霸國的人才體系也沒什麼了不起。

修行這種事情,從來是看個人?

還是說……隨著太虛幻境的急速擴張,隨著《太虛玄章》、太虛公學等一系列大動作的開啟和推廣,不同地域、不同國家,人與人之間修行上的巨大鴻溝,已經被填平?

越國和衛國是如此相似,曾經都崛起過,輝煌過,也都被主宰一域命運的霸主國迎頭痛擊,斬斷未來,以至如今泯然天下。

而它們都在廢墟上新生……

前者成為「永革貴家」的理想田,後者誕生了風靡天下的丹田武道。

在越國最虛弱的時候,龔天涯毅然回到祖國,做起了田畝上的「農夫」,將他在暮鼓書院裡學到的知識,灌溉在越地的田野,用他在書院裡學到的劍法,保護他的家鄉。

盧野也從未離開生養他的祖國,一直都在貧瘠的衛國,貧瘠地生活著,用汗水澆鑄銅皮鐵骨,直至長成如今模樣。

時代……已經改變了嗎?

有聲音在驚問!

非止某一人,而是一種正在迅速形成的、已經相當廣泛的心聲。

「不太對啊……」大齊博望侯呢喃。

十四看了一眼他手裡的那張紙——盧野,於羨魚,龔天涯、計三思。

沒太看明白。齊國這不是有一個名額嗎?

至於桌上一堆從各處搜集來的情報,都是各種對姜望的誇耀,什麼「偉業萬古之類」,她倒也司空見慣,不覺得有什麼了。

望哥兒本就是很好的人吶。

做點有益於天下的實在事情,被人們夸一夸很正常。說明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哪裡不對?」她問。

此刻他們都在觀河台的齊國使館裡休憩。

內府場、外樓場的四強都已經決出,齊國無限制場的參賽選手又已經出局……

此時重玄勝這個大齊領隊,倒是迎來了難得的閒暇時刻。

「瑜兒想他乾爹了。」重玄勝只眯著眼睛笑。

十四看著他懷裡已經快睜不開眼睛的兒子,伸手抱了過來:「孩子困了,我先帶他去睡個午覺。等會再去看他乾爹。」

重玄勝只懶懶地往後一靠:「我也打個盹兒。」

……

太虛陰陽界中。

博望侯睜開了眼睛。

便看到一張湊到面前的毛絨絨的大臉。

猛地往後一縮:「嚇!你嚇唬誰呢!」

魔猿裂開獠牙鋒利的大嘴,笑道:「誰還能嚇著你?」

又隨手拽來一張焰光熊熊的躺椅,放到了這胖侯爺旁邊,直接躺了上去,滿足地舒了一口氣:「說吧!尋俺何事?」

這些天他也是無一刻能放鬆。

唯獨在摯友身邊,在這「太虛陰陽界」里,才能稍稍舒一口氣。雖然只是一身一念之閒,也不免有幾分幸福。

當然,跟青雨講一些天子們的故事,也是似此般的心情。

兩人就這樣並排躺著。

流星在天上一道接一道地划過。

重玄勝眯著眼睛欣賞美景:「本來沒事的——如果你聽我的,稍微做一下籤,讓龔天涯和盧野下去一個。」

諸身之中最是好動愛鬧的魔猿,躺著沒有說話。

重玄勝繼續道:「現在都已經說你改變了時代。說你是當之無愧的人族旗幟,是這個時代的主角。說舊的時代要被你終結,新的時代將由你來開闢——」

魔猿這時才開口,但全無平時跳脫,反是有幾分天相的端肅:「『公平』是今天觀河台上一切的基礎。如果沒辦法保證這一點,今年的這一切都沒有必要開始。」

「現今再說這些已經沒必要了。你像是話本小說里範式的庸君,上中下三策里總是選擇中策。」重玄勝擺擺手,幽幽地道:「現在的問題是——誰給你蓋這麼大的旗,想要將你埋葬在這裡?」

「這個問題也沒有必要再追尋了,現在一定不會有答案。」魔猿咧嘴笑道:「想要這麼做的人,已經很多——愛我者愈眾,恨我者愈眾。」

「你倒是還能笑出來。」重玄勝摸了摸自己的肚皮。

魔猿也好奇地拍了拍他的肚皮,一拍一蕩漾,灑脫地笑道:「我已經做了所有我能做的,然後面對所有我應該面對的。」

重玄勝使了暗勁兒,一把將這毛手打開,打得自己手疼,但忍著沒吭聲。

扭頭看他:「看來是本侯多嘴了。你也算聰明,對危險不是全無預知。魔猿此身最跳脫,也最冥頑。你以此來見,已經說明了決心。」

魔猿哈哈地笑:「俺倆坐陰陽,眺星海,是頂峰相見,智者對話,理當心照不宣呀!」

他拍了拍自己毛絨絨的腹部,以示肚內有城府:「說出來不就落了下乘麼,顯得俺倆不夠高深!」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