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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7章 棋枰子落鳴飛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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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貫通,三途橋現。

蔚藍的波濤如龍纏白橋……這【三途橋】,橫跨了春秋簡。

斗昭一抹刀鋒,躍身於橋上,白衣勝雪的重玄遵,恰與他迎面。

橋的那一頭,禮崩樂壞,魔氣滔天。

橋的這一邊,白橋冰棺,史書翻頁。

姜望已經在事實上將所有人的潛意之海都連在了一起,斗昭單單將重玄遵的潛意剜出,與之……換了春秋。

在這裡殺得憋屈,還要給黃舍利面子,忍一忍黃弗,戰意不得舒展。聖魔那邊,總沒有誰要顧忌?

他是殺起性子,越斗越狂,重玄遵直指本真,斬卻諸妄,卻是更適合這邊。

於是橋上便錯身。

這移形換影是斗昭臨戰決斷,異想天開,重玄遵卻像是準備已久,配合默契。錯身來時,便月上中天。

每一頁史書都被降魔杵掀開,每一頁史書都有明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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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弗說「秧」和「草」,話糙理不糙。他也月照古今,抬刀來尋……左丘吾最重要的那個「人間」。

……

……

就在姜望以【如意·千秋棺】凍結左丘吾於潛意深海的同時,劇匱也來到了湖心亭。

李一的身形仍然靜立於涼亭頂上,像那嘲風的塑像。一劍貫穿古今,雨珠都繞他而過,但身形又飄渺恍惚,時隱時現,顯然不止在此間。

左丘吾已經被捲走了,湖心亭中的那張石質棋桌並沒有靜止。

棋局仍然在繼續。

劇匱一步一個腳印地走進來,走到石凳已經移走的空邊,又慢慢地坐下來了——橫平豎直的「規矩」,交織成囚籠,立成了他的方凳。

明明是純白的【法無二門】鎖鏈,明明交織鏈籠,鎖鏈與鎖鏈之間都留有很大空隙,這鎖籠之間究竟囚著什麼,卻無法看見。

只隱隱聽得不肯罷休的撞擊聲,似鎖了什麼惡獸。

左丘吾帶走了那枚虛懸不落的白棋,重玄遵接雨離亭前,又隨手續了一子。

現在劇匱坐在這裡,成為執白的棋手。

他坐得板正,不太像在下棋,像開堂問審。

衣角似鐵,不受風吹,亭外的雨聲他也不琢磨,他自小不是個傷春悲秋的人,只知繩矩有責。探手自棋簍中,如拿「斬」字令,拈出一枚白——他的白棋上電芒閃耀,隱有天刑之威。

他拈著白棋,像拈著一柄開天的斧頭,斷頸的鍘刀!威嚴森怖的氣息,似將這湖心亭變成了法場。

可他的眼睛卻是靜而無瀾的,默默注視著棋盤上,黑子的落點。

嗒嗒嗒,雨敲涼亭有閒聲。

咚咚咚,子落棋枰,竟如戰鼓鳴。

劇匱下起棋來。

雨落閒棋,本是悠閒滋味,可此時棋盤上的黑白二子,儼然如戰場廝殺,定要分出生死。

黑白兩條大龍已經纏殺在一處,眼瞅著將分出一地勝負……

最新飛出來的那顆黑色棋子,卻驟停在空中,其間有悠悠的嘆聲——

「換人了啊。」

劇匱並不說話,只懸棋而待。下棋的過程,是他理解「規矩」的過程。棋上搏殺的每一步,都幫他更理解勤苦書院裡所發生的一切。令他感受左丘吾坐在這裡為何而爭,對面的棋手又是為什麼落子。

他的【黑白法界】,正在「立矩」。

他將審判這棋局。

黑色的棋子繼續說話:「觀棋如人。左丘吾長考後的那一子,本該是絕情的一『斷』。可是落下來後,卻是羚羊掛角的一步,渾然天成,那種瀟灑隨意,左丘吾一生都不會有。我以為這就是接下來的對手了,但那一子之後,風格又變——你下棋是鐵索橫江,步步為營,嚴謹、冷厲,又殺機四伏。

黑棋在棋上嘆:「想不到我這苦中作樂、萬載一隙的隔世之弈,還能見得如此精彩的來客。」

劇匱靜思片刻,他所拈住的那枚白色『法棋』,終於也發出聲音,只是威嚴又淡漠:「先應手的那人,的確是大國手。不過我的棋很平庸,只是些笨規矩,當不得先生所說的精彩。」

「若你的棋竟會被稱為『平庸』,則棋道亡矣!」黑色棋子裡的聲音道:「左丘吾從哪裡找來的好幫手?他已完成當年的豪言,將勤苦書院帶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竟然已經培養出這樣的人才嗎?還是為他人作嫁衣裳,與虎謀皮,借火焚書呢?」

劇匱不動聲色,通過棋子回應:「先生以為呢?」

黑色棋子裡的聲音道:「你們兩個,應該都是近三十年才成名的。」

劇匱若有所思:「先生困在這裡,已經三十年?」

黑色棋子裡的聲音倒是很平靜:「從道歷三九零一年算……應是如此。今年是道歷新啟三九三一年,對嗎?」

劇匱心中一動。

《史刀鑿海》所記的歷史,是自道歷新啟而始,至道歷三九零零年而終。

整部史書結卷落筆的時間,正是道歷三九零一年!

而司馬衡從此以後,再未出現在人前。

有人說他在閉關潛修;有人說找上門來要改書的人太多,他煩不勝煩,便躲了起來;有人說他追尋真實的歷史去了……

說法有很多,唯一能夠確認的真相,是他再也沒有露過臉。

《史刀鑿海》當初定下的是一甲子一次修訂,很多人都在等待三九六零年的新篇。

這已經過去的三十年裡,有太多驚天動地的故事,但也要真正落在史書上,在《史刀鑿海》的書頁里體現為文字,才叫人信服。

可是司馬衡,還會再出現嗎?

「如果我沒有看錯,您此刻應該陷在一片特殊的時空里。歲月不流,時如靜海。」劇匱謹慎地道:「我在您的聲音里,感覺不到時光。」

黑棋里的聲音靜默了片刻,似有一聲微不可察的苦笑。

「這是我早年發現的一段特殊時空,這段時空遊蕩在能夠埋葬光陰的『歷史墳場』中,我稱它為『迷惘篇章』。我曾經依靠它,逃脫了許多次歷史危險。一度以為它也是我的書頁。」

這人說道:「人不免將僥倖視為才能——現在我就困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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