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4章 歲窮月盡 挨年近晚(1/2)
吳齋雪和聖魔殘軀的糾纏已深,那塌陷的魔顱,重新被魔氣填補。
左丘吾眸光一抬,自行將白色的【法無二門】鎖鏈牽來。劇匱一鬆手,鎖鏈陡然加速,嘩啦啦繞至其身,竟如纏甲。
好一副殘酷的鎖子甲,儒雅的教書先生,竟有了幾分沙場肅意。
「昔日鎮河真君煉魔,系命於法家三宮。今日左某煉魔,系命於太虛閣諸位,此亦天下正道。諸位且視於我——」
他肅聲道:「若有不協,當殺則殺!」
姜望雖然心中警惕,對七恨懷有最大的戒備,但也只能暫且觀望。
因為關於這份司馬衡當年存留在歷史墳場裡的吳齋雪投影……他並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毀又毀不掉,丟又丟不開,若任其繼續侵蝕司馬衡,隨時會釀成大禍,當此時刻,除了掌握歷史窗口的左丘吾,還有誰能為司馬衡剜瘡?
更別說他還以此瘡投敵,給七恨埋毒。
而且現在也的確是個好時機——
七恨已經在超脫共約上簽字,不能輕易出手,毀約必傷其身。更是在去年被荊帝和青穹神尊聯手所傷,短時間內不可能回到巔峰。
事實上姜望都想在這段時間做點什麼。
當然不是直接去七恨面前找死,而是跟勝哥兒計劃,要將其他魔君斬下來幾個。
可惜那些魔君沒有一個好相與,更兼警覺非常,完全不給機會。自神魔君慘遭重創,天魔都死了一尊后,再沒有魔君於前線露頭……他總不可能殺進萬界荒墓里。
他甚至想到了老朋友鬼龍魔君敖馗,特地隱秘傳信,叫這廝出來把酒言歡,一敘舊情……
但這條無情無義的老龍,連信都拒收。
饒是重玄勝智計通天,姜某人劍利且凶,面對深宮緊鎖的魔君們,也是無從下手,空等了一秋。
現在卻是左丘吾在對付七恨的路上,走到了前面。
眾皆緘默,眾意如一。
吳齋雪的投影,竟似一個鐵塊。
聖魔的殘身,仿佛一攤爛泥。
前者輕易地嵌入了後者,聖魔此刻的嘶聲尤其慘烈。
左丘吾一隻手仍然掐住聖魔,按住聖魔面目的那隻手,則慢慢放開。
這放手的過程,仿佛也剝掉了一張假面,先前那張儒生的臉,已經在魔的嘶叫聲中被抹去。
在魔氣氤氳中……吳齋雪的面目,逐漸在魔顱上顯現。
左丘吾這時卻高聲:「南山書院有老儒,抱嬰而歸,言其孤兒也,流民遺山郊。取名齋雪,隨姓為吳。」
「齋雪幼即卓異,讀經自通,非書不枕,能夢中得字,人言『天授』。」
「十三歲泛舟學海,流連忘返,曰『吾為此醉』!乃大飲,倒臥其中……」
「……南山書院亡。吳披髮恨血,乃提劍……」
他在誦讀吳齋雪的「傳」!
他所吐出的這些聲音,這些文字,仿佛雕刻人物的刀,一字一痕,令他身前的吳齋雪如此生動。
吳齋雪的投影,正在向真正的吳齋雪靠攏。
七恨的超脫道路,將要和魔祖既定的命運,發生最直接的對抗。
左丘吾的準備不止如此。
那環繞囚室的竹簡牆中,於此刻躍出一個個文字,銜尾相接,便如幼龍,騰飛在空中。龍吟於室,但見此句曰——
「文以氣為主,氣之清濁有體,不可力強而致。」
此句出自《典論·論文》,講的是文氣。
現行的儒家三十六般文氣,便由此發源。
此句一出,龍吟一起,那愈發生動的吳齋雪,如受雷笞,天靈處有白氣飛出,一貫如虹。
左丘吾自己也隨之變化,頭頂瘋狂地湧出白氣,滾滾如大潮落。
這條文龍是一座古陣式的顯化,乃左丘吾自一上古殘篇得來,得時只有殘紋,補完後遠逾當年……其用處在於汲取文氣,早就布置在書院的歷史裡。
左丘吾是自己奉送文氣,吳齋雪是在尚未睜眼的這一刻,被強行納取。
這是……屬於史家名儒吳齋雪的文氣,拔將出來,是動搖其作為史家修士干涉歷史的能力。這些文氣白虹在囚室之頂變化,聚成了一個「乾」字。
乾為上也,欲逃不得。
屬於史家宗師左丘吾的文氣,則似大潮撲下,滾滾於囚室之底,又凝為厚土,聚成了一個「坤」字。
坤為下也,托舉萬事。
乾天坤地,其勢乃成。
左丘吾淡漠地背誦著吳齋雪的紀傳,手背卻冒起青筋,掐著聖魔的脖子,將其高舉——
天地之間的文氣交匯,交纏如煉,在這即將歸位的聖魔君下方,結成了一座鑄爐。
文火沸焰其間,時光流動於外。
「這是……」秦至臻眼皮微動。
孝之恆也有些動容,出聲解釋道:「此即十萬載文氣所鑄,當初儒祖留下來的煉魔聖法……【天地時光爐】!只是左院長的鑄法,有些不同。」
便見得左丘吾身後,一根根青簡飛出來,投於爐中。
他竟以勤苦書院的歷史篇章為柴薪!
剛開始就進入了破釜沉舟的狀態,真有焚盡一切以煉魔的決心。
在這【天地時光爐】的炙烤下,那即將歸位的聖魔君體內,又有一卷暗金色的竹簡隱現,砰砰!砰砰!如魔胎將出!
姜望自是一眼就認出來《禮崩樂壞聖魔功》,抬手一招,便有天光暗涌,已布好天道封魔禁,隨時可以激發。
同為魔功,它跟《滅情絕欲血魔功》的獸皮卷賣相,可是大不相同。若非誕生在聖魔君體內,說它是什麼聖法神功,都有人信。
「待吳齋雪睜眼復歸,跟七恨本尊便貫通。」左丘吾誦傳不停,聲音同時又在爐中響起:「屆時七恨的超脫之路徑,和魔祖回歸的命運,就必定有一個不成立。」
「我要用超脫與超脫間的衝突,斥出這一份不朽之性。」
「然後再煉殺這部魔功!」
其聲混於爐火,隱有轟隆:「我自己有很大的把握可以做到,但若有姜真君的幫助,當能萬無一失——鎮河真君,能為天下助我乎?」
自魔祖身死,八大魔功傳世,萬古未絕。姜望是歷史上第一個煉殺魔功的人!要說幹這個活兒的經驗,只有他有。
姜望面色不改,只道:「不朽之性若能斥出,這部魔功交給我就是。」
這是人族強者的責任,能做的他當然不會避讓。
左丘吾這麼多年的準備,不可謂不充分。
既有當場殺死聖魔君的選擇,可以來拖延聖魔君歸位的時間,讓聖魔君在神霄之戰里必然缺席。
也有機會叫超脫斥超脫於聖魔君,動搖七恨的超脫路。
同時還做好了徹底煉殺《禮崩樂壞聖魔功》的計劃。
在當前的局勢下,已證的七恨,是比未歸的魔祖更大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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