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3章 慈悲圓滿(1/2)
「他知道三分香氣樓的昧月,是洗月庵的玉真。」
「他在洗月庵里住過一段時間,相信在天海爭超脫的緣空師太,就是玉真女尼最大的後台。但緣空畢竟已經超脫失敗,又沒了齊武帝的隔世畫,現在狀態未知。」
「羅剎明月淨的意志,未見得能夠被緣空抵抗。」
「所以昧月大概率未能自主。」
「他本心希望昧月的所有行為都是迫不得已。」
「也希望緣空師太對玉真的袖手,是因為力所不及,而不是情所不願。」
「但理智告訴他,昧月本就視人命如草芥,根本不在乎他人生死。」
「理智也告訴他,緣空師太或許和羅剎明月淨有某種關係存在。」
「所以他來到洗月庵,付出代價,交換利益,推動結果。」
月上之月里的聲音,仿佛真是月上之月。
高於人間,不染塵埃。
以不摻任何情緒的清冷,將一切都晾曬。
「他的確是個內心良善的人,總願意用最大的善意去想像他人。但又非常清醒地生活。在苦難的砥礪下,披了一身痂連的戰甲,明白應該怎樣前行,怎麼戰鬥。」
「這樣的人,倘若選擇玉真,那當然是最好的結果。既然沒有選擇玉真,那麼不留希望才是最好的。」
緣空慢慢地說道:「玉真很聰明,只要我此刻出手,她就一定想得明白,是誰做了什麼。」
「所以最好是如此。」
「所念者在雲端,所憶者在過往,無牽無掛,夢醒黃粱。」
「而她完全憑藉自己的掙扎,再一次走出了血肉泥潭,贏得呼吸的權利。」
「她終於可以感受這夜晚。」
「雖然痛苦,寒涼,黑暗,但一直往前走,總會走到星光燦爛。」
「今夜是良夜。」
月天奴在祖師座前已經很多年,曾經尚為慈心的時候,就稱「五百年來根骨第一」,得以入畫修行,那具奪天地造化的道身,也是祖師一直心心念念,要為她重塑靈軀的原因。
她本來是有機會成就衍道,成為洗月庵底蘊的,可惜夢碎中州。
當然如今修成月無垢琉璃淨土,前路也再一次開啟。兩度為人,她走得慢了一些,卻更堅定。
這是她侍奉祖師的兩段人生里,頭回聽到祖師一次性說這麼多話。
雖是月上之月,高於人間,也不免為人間所感,為眼下這幅畫面所懷吧?
月天奴想。祖師或許想到了齊武帝。那位輝耀史冊的大人物,終究路斷天海,歸來無期。
祖師往後要自求其路了……那麼永隔是一種新生嗎?
她看著月下的雲,明白這柄人間的黑傘,遮不住心裡的細雨,齒輪磨出來的聲音,不知怎麼有些酸澀:「認識玉真這麼久了,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她的哭聲,一點也不媚。」
「在一切開始之前,玉真根本沒有逃生的把握,這是她……為自己選擇的墓地。」慈明老尼的聲音嘆息:「慈悲並非圓滿,或愛本是遺憾。」
緣分起於莊國,選擇在莊國一座無名小山,在楓林冥鄉附近埋身,也算情理之中——
在這處山頂就可以看到那隆起的墳塋,那塊刻著「冥鄉永懷」的墓碑,就是楓林冥鄉的入口。鎮河真君成就絕巔,還特意過來加了封印。冥鄉里安息的人們,永遠不會被打擾。
不止是墓地……月天奴心想。
她如今雖是當世真人,同當代洗月庵主之間,仍然隔著天塹。
慈明師姐都看不到的,她當然也看不到。
但是她對玉真有更深一層的了解。
她相信玉真是那種在什麼時候都不肯放棄的人,面對羅剎明月淨當然是絕境,但這絕境之中,肯定還有一些準備存在,不會完全地等待宰割,將一切都寄托在羅剎明月淨的心情。
羅剎明月淨剛才若不肯抬手,祖師又未過來……會發生什麼?
她想不到,但她相信一定有什麼事情會發生。或許會很可怕。
不過這猜測她並未講出來,只是斟酌著道:「祖師,羅剎明月淨有可能發現您了嗎?」
「我特意借你的淨土隱月,畢竟琉璃無垢,微塵易藏。她應該不能發現。」月上之月里的聲音道:「但她的實力不輸於我,這麼多年執掌三分香氣樓,或也有些別的手段。所以我也不該太自信。她察覺的可能……三七開吧。」
「弟子一直想問,但不知能不能問——」月天奴抬起眼眸:「羅剎明月淨和您,到底是什麼關係?」
洗月庵和三分香氣樓暗地裡的聯繫,已經持續了很多年。
甚至於三分香氣樓的情報閣,洗月庵主都可以隨時調用。
但這層隱秘的關係,從來只有少數人知,是洗月庵最深的秘密。
除開庵主,也只有月天奴這樣的三堂首座知曉。
玉真當初以昧月的身份修行,算是一種嘗試,也是祖師對三分香氣樓的落子……但三分香氣樓為什麼會同意?還真正開放了核心的晉升通道,讓昧月一路走到心香第一。
昧月的確很努力很拼命,但這不是拼命就可以做到的。
月上之月里的聲音道:「你和你慈明師姐最大的不同,就在於這裡——她清楚應該她知道的事情,她早就知道。所以不該她知道的事情,她便不想知道。」
慈明老尼已是一庵之主,在緣空面前仍然恭敬謙謹,垂眸不言語。
月天奴當即躬身:「這具傀身常常有莽撞的心情……弟子失禮。」
傀身的確是很好的藉口,但願她以後修成菩薩,不要再以此為理由。
緣空師太似是笑了一聲:「阿奴。但這正是我偏愛你的原因。慈明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沒法牽掛……我反倒是需要她來牽掛我的。」
這「偏愛」二字說出口,顯然答案便要解開。
慈明老尼抬起眼眸,她雖不是必須要知曉,其實也好奇問題的答案。
執掌洗月庵這麼多年,她隱隱有個猜測——三分香氣樓或是祖師們留下來的宗門後手,當用於宗門危亡之際,以續道統。
但哪怕以最樂觀的態度來猜想三分香氣樓,祖師和羅剎明月淨的關係,也決定它將來是否真有樂觀的作用。
月上之月靜了一靜,再次確認那山洞裡的色彩已經流逝。
「說起來到了今天,也無須再隱晦。」
緣空師太的聲音終是道:「三分香氣樓最初的建立,確然有我們洗月庵的支持,但不止是洗月庵……還有齊國。」
慈明老尼和月天奴都是一驚。
三分香氣樓在齊國重點發展才幾年?甚至是靠著今夜討論的那位貴客的關係,才在臨淄站穩腳跟。
怎麼就跟齊國扯上緣分了?
思路一開闊,越想越心驚。
「便如你們所想。」緣空師太的聲音道:「今天的洗月庵也好,三分香氣樓也好,都源起無咎當年的布局。」
「在天下固鼎的時代,霸業何其艱難。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在東域百般騰挪,也都為強敵注視。所以無咎早早將視野放在東域之外,意圖借殼天下大宗,以避開霸國的視線來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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