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8章 願君憐(2/2)
「他們查封境內三分香氣樓,總歸要給出讓人信服的證據。不然動則封入國庫,以豐朝資,我倒以為是雍國發展的手段!天下各家,還怎麼敢去雍境?」
對夜闌兒來說,最重要的信息只有兩個——第一,不用考慮姜望。第二,羅剎明月淨或將更進一步淡化存在感。
前者意味著最大的危險已經解除,後者意味著……她將獲得更大的權利空間,更多的發展時間。
至於和顏生互潑髒水,倒都是其次的事情。
「姐姐真是好氣魄!」昧月豎起大拇指,搖了一搖:「疾風知勁草,板蕩見忠臣!值此宗門危難之際,才能看得出來,誰是那個挽大廈於將傾的人。我看香鈴兒老矣,邊嬙輕佻,芷蕊夫人,只剩風騷!小妹更是年輕不懂事,樓主將來超脫無上,這份理當傳承萬古的基業,還是要交到你手裡。」
夜闌兒吃吃地笑:「妹妹果真這樣看?」
昧月輕輕地嘆:「我對著姐姐,真是一句假話也說不出來。」
夜闌兒探手在空中輕輕一握,笑道:「方才這句話我已抓住了,回頭就給她們聽聽。好妹妹,咱們樓里天香有七,心香十一,你這會兒只評了三個呢!」
「余者更是不值一提。」昧月一臉坦然:「當她們的面我也是這樣說的。誰能和姐姐相比?」
「我知道很多人說姐姐徒具美色,說什麼『不就是天下第一美人麼,有什麼了不起』。還有人嫉妒你的智慧,說『長得這麼好看,腦子肯定是假的』……諸如此般,我聽得耳朵都起繭。」
「但我深知,那些人都很片面。姐姐是世間美好的聚合,是『完美』這個詞語的多面體。世人往往只看到其中一面折射的天光,便以為那就是你全部的燦爛。實在膚淺!」
她微微前傾,更靠近篝火,仿佛以此炙烤自己的真心:「樓主經年累月的閉關,這些年三分香氣樓都是姐姐在維持。我知道,在這個世上,沒人比姐姐更在意三分香氣樓。」
「當初姐姐深得楚帝信任,都已經能代表楚國參加黃河之會,哪裡比不上今天的斗昭之流?但樓主一聲要走,你便隨三分香氣樓離開。」
「此後東奔西走,好不容易打開局面,又為了鋪墊樓主的超脫路,幾乎將這幾年的努力全部葬送……旁人不知姐姐的心酸,我豈不知?」
夜闌兒的影子並未投在身後的石壁上。
火光照不出她的底色。
唯有她完美的聲線,依舊那麼動聽:「妹妹慎言!樓主做什麼決定,必然有她的深意,為樓主做什麼,我都是心甘情願的。」
「我當然知道姐姐的忠誠,姐姐的甘願!」昧月哀哀地嘆:「我只是……為姐姐有些不平!」
夜闌兒忽地笑了:「妹妹都把話說到這份上,姐姐只是發函,看來並不足夠。」
她撥了撥火光,照得她的美眸一霎極亮:「我要親赴夢都,當面問那韓煦。問他雍國廣納天下,只為得財而毀家嗎?」
「熊義禎當年『唯南不臣』之勇,也不過姐姐這般了!」昧月噌地起身,高聲讚嘆:「你這一腳踩進夢都,盡顯本宗風範,足見我三分香氣樓的問心無愧,是一巴掌扇在了雍國君臣身上!」
「為陷在雍國的那些無辜門人……」她微微躬身:「請允許我向姐姐致以敬意。」
三分香氣樓轉而謀雍,夜闌兒本心是不同意的。因為這顆禍果,幾乎沒有助推樓主超脫的可能。
而禍果的本質一旦確定,樓主又未能不朽……三分香氣樓必然要土崩瓦解。
她這麼多年的苦心付出,自也東流。
謀荊則不同。顛覆荊國的資糧,足夠樓主超脫。
一個超脫存在的樓主,完全可以保住三分香氣樓的道統。甚而樓主超脫之後,三分香氣樓便又重新歸於那無害的狀態。
屆時她這個天香第一,才好大展身手。
這是她支持覆荊,而不支持謀雍的原因。
但不管她支持哪條路線,羅剎明月淨一道手令下來,她便只有執行。
現在幾乎是轉了一圈,重新回到原點,將這段時間在荊在雍的準備,都視作不曾發生。對於整個三分香氣樓來說,是有好處的。
那便也是對她來說的最優選擇。
畢竟也不是誰都願意為樓主的超脫大計犧牲一切……
忠誠從來都應該是一件有條件的事情!
「那就只剩下一個問題了……」
夜闌兒錯過篝火往外走,只留聲音在此間:「你要怎麼讓樓主接受這結果呢?」
昧月明白她跟夜闌兒的交易已經完成,這位早年人生軌跡幾乎一抹空白,橫空出世得到楚帝信任的天香第一,實在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女人。
她慢慢地後退,輕輕地往後仰,靠在了石壁,在那潮濕的冷硬里,終於找到一點依靠。她抬起頭,媚眼如鉤:「但願她是一個憐香惜玉的女人!」
……
……
「洪大哥,你這說的是什麼話,小弟豈敢擋你的路?」
姜真君不復他在夢都時的霸道,也不似在抱雪峰那樣真誠。十分溫良地看著面前的冰鑒——占據大半個鑒面的,是洪君琰那張威嚴的臉。
「在夢都我也是強調過的,列國征伐乃時代痕跡,國家之間的事情我絕不插手。」
「當初受顧師義所託,照顧了一下鄭國百姓,寫了一封信過去……到今天都還被左公爺罵。」
「這次只是單純跟羅剎明月淨過不去——顏老先生對我有恩吶。」
自從草原上交換了仙術之後,洪君琰便非要與他兄弟相稱。
這等開國豪傑的人格魅力,絕對是絕巔的層次。
姜望想著喊聲大哥也不吃虧,畢竟大自己好幾千歲,也便這樣應下來。
那時哪能想到這個大哥會這麼直接地興師問罪呢?
堂堂黎國天子,對小小姜望有所不滿,不應該先派幾輪使臣,去星月原輪番申飭麼?
怎麼還一個道術轟過來,跨越萬里,當面罵街。
那次在草原還文縐縐的「奈何不自貴也」,這次就「你他媽什麼意思」……
「顏生對你有恩,你早幹嘛去了!」洪君琰單手持鑒,唾沫橫飛,噴得鑒面都糊了:「朕要用上了,你想起來了!怎麼著,你也覺得洪某太老,跟不上時代?還是說你這王八犢子就好這個,攔大哥上癮?」
他拿著手指頭往冰鑒上戳,仿佛敲在姜望的腦門上,鐺鐺鐺地響。「上次在牧國,朕就給你面子了。朕也不是發麵的,不能天天給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