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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3章 人間各風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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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汝成以敏合廟主的身份,手持大牧符節,這完全可以代表大牧帝國。

他在冥界建立的蒼圖神帳,又完全可以代表蒼圖神教。

若說這是塗扈有意引導的結果,那麼肯定是希望這些人能夠通過大牧符節和蒼圖神帳做點什麼。

但在完全想清楚之前,不能貿然行動,不然很容易弄巧成拙。

「現在有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姜望立在仙舟之上,問面前這對剛剛離開草原的夫妻:「牧國到底在哪一年建國?」

赫連云云張了張嘴,但又沉默。

趙汝成亦然不語。

這個問題太簡單,恰恰簡單,又涉及根本!

天子建國,是一切故事的開始。對於牧國的歷史而言,簡直就是在問——構成這個世界的基礎是什麼。

在「歷史」二字上,姜望自然更相信司馬衡。

《史刀鑿海》的含金量,早已經被無數人無數次驗證。

可問題就出在這裡——

按照《史刀鑿海》的記載,牧國建國,是在蒼圖神歷二七五四年,道歷一三零三年。

可赫連云云說,牧國史書《牧書》所載,牧國建國是在道歷二十八年。

司馬衡是不會錯的。

可赫連云云也沒有錯!

不僅因為她是赫連皇族出身,理當更知道牧國歷史。也不僅因為她洞世之真,能夠把握歷史真相。

更因為姜望清清楚楚地記得,僅在《史刀鑿海》之中,就有相悖的一條。

比如《景略》記載,景欽帝時期,具體在道歷一一一零年,發生了「五國天子會天京」事件。

這五國天子,乃是荊、牧、楚、秦、暘!

倘若說牧國是在道歷一三零三年才建國,那麼在道歷一一一零年,參與威迫景欽帝,切割萬妖之門利益的那位牧國天子,又是誰人呢?

最後還有一個鐵證。

【執地藏】在幽冥勸降兩帝時曾言:「……唐譽、赫連青瞳、嬴允年,乃至於洪君琰、宗德禎,互相阻道,各自成敵。是以國家體制四千年,天下裂而各分,橫成天塹。」

歷史可以改變,超脫者的認知,卻可以跳出已知的變化,溯源根本。

【執地藏】的話語,說明赫連青瞳和嬴允年、唐譽這些蓋世豪傑是一個時期的人物,彼此有過直接的交鋒。

所以要說赫連青瞳在道歷一三零三年才建國,這就有了巨大的衝突。

但司馬衡怎麼會犯下如此明顯的錯誤?

即便司馬衡筆誤了,讀過《史刀鑿海》的人那麼多,其中也有姜述這樣的霸國天子,他們竟都認?

除非這也是正確的。

就像現在去翻儒家開蒙經典《三字經》,正確的記載一定是「龍君酒,饗賢才;鳳九類,德不違」。

可堅持「鳳五類,德不違」的人,難道就是錯的嗎?他們也是在堅持曾經存在過的歷史真相!

從道歷一三零三年建國,到道歷二十八年建國。

這兩個時間點完全搭不上邊,中間有一千二百七十五年的歷史空白!放在任何一個國家,這都是不可能出現的歷史混淆。尤其是在霸主國。

於任何一個國家都是巨大的歷史缺失,根本沒可能填補,但於草原,或許又不算什麼。

因為這段所謂的空白年月,也始終在蒼圖神歷的範圍內。

眾所周知,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牧國並不能代表草原。蒼圖神教才是草原霸主!

牧廷和聯席長老團在很多年裡都地位平等,牧國國主和長老團的首席長老,是在蒼圖神教之下並列的存在。

倘若牧國始終是蒼圖神教之下的附屬,是神恩沐浴下的一個工具機構,那它什麼時候成立,什麼時候衰亡,還真是毫無意義的事情。想說什麼時候,就是什麼時候。

就像雲國也是一個國家,採取聯席決議制來維持國家運轉。

可誰會記得那些參與聯席決議的,到底都有誰?連姜望都不記得他們的名字,甚至不知道具體有幾個。

歸根結底,真正代表雲國的,只能是凌霄閣。

把道歷一三零三年之前的牧國歷史抹掉,讓赫連青瞳建國的故事,發生在道歷一三零三年。

道歷一一一零年的五國天子會天京,其中的牧天子,也未嘗不能是蒼圖神教的神冕大祭司!

之所以前者成了《史刀鑿海》里的真實歷史,後者還沒有,以至於產生了如此撕裂的巨大矛盾,大概率是因為……赫連青瞳還存在。一切還沒有徹底完成。

而之所以《牧書》還沒有變化,是因為它在某種程度上不算完全的信史,它的刀筆在牧國皇室的手中,任由赫連王族勾勒——豈不見《牧書》之上,現在連神歷都沒有了。蒼圖神歷不久之前才被女帝廢除,赫連云云所誦的一字一句,都是道歷之中。

歷史在改變。

不僅僅是赫連青瞳在蒼圖天國里的歷史記載改變了,赫連青瞳在人間的建國史也在改變!

赫連青瞳和蒼圖神之間的影響,是雙向發生的。

前者修改神史,後者修改國史。

甚至於這一刻姜望追溯故我,他想《史刀鑿海》上關於赫連青瞳建國時間的變化,應該發生在他第一次出使草原的時候。

也就是在草原王權壓神權的那段時間,大牧王庭自己的歷史也悄然變動。

在這之前他讀史書,歷史應當並不如此。

恐怕不僅僅是蒼圖神出了問題。

牧太祖也出問題了!!

赫連云云和趙汝成沉默的原因正在於這裡。

他們明白了姜望的問題是什麼,而身為牧國一份子、身在局中的他們,理所當然地生活在歷史中,隨著歷史的改變而改變。

他們不可能驚覺問題,因為那不是問題,那也是歷史真相。

他們是憑著自己的智慧,和對牧國的了解,猜到了這一局的危險所在,而在立於超凡絕巔、又身在局外的姜望這裡,得到歷史的確認。

在這種影響世界、改變歷史的超凡層面,所謂「洞真」,往往都是管中窺豹,只能洞察片面的真實。

到了衍道絕巔,才是自己創造「真相」的人。

所以赫連昭圖那一句「妹子,你何時能絕巔?」,此時再咀嚼,也就有了更複雜的味道。

「我知道了。」姜望說。

沉默已是答案。

他又問道:「你們覺得,塗扈可以信任嗎?」

赫連云云認真地思考許久,最後搖了搖頭:「我現在不夠冷靜,給不出答案。但我……我仍然覺得,赫連昭圖是可以相信的。」

趙汝成則說道:「云云的母親是第一個完成帝權壓神權之偉業的皇帝,功業直追牧國太祖,我相信她的判斷。」

倘若塗扈不可靠,赫連山海不會選擇親赴蒼圖天國,留他獨制草原,甚至……給他殺鄂克烈的權力。

「我明白了。」姜望說道:「既然如此,就聽從他們的安排。你們兩個,先隨我假身,仍乘此舟,去白玉京酒樓住下,那裡絕對安全。有個叫暮扶搖的神祇,會保護你們。你們就在那裡,等進一步計劃。」

他又探出手來:「小五,將符節予我。立在冥界的蒼圖神帳,應是等我去看。」

趙汝成取出那尚未交還的大牧符節——

這是一支裝飾著白氂牛毛、上面刻滿了草原文的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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