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4章 一頁翻到頭(1/2)
「左丘吾有問題嗎?」連接太虛閣八人潛意之海的白日夢橋上,蒼瞑的黑袍隨海風一起飄卷,他出聲問道。
因為蒼圖天國的經歷,他不僅懷疑左丘吾,還懷疑勤苦書院那位祖師宋求實。
「存疑。」黃舍利坐在橋邊,雙腳垂對意海波濤:「目前只能確認,他也和我們一樣,是翻書的人,而不是書里的人。」
「以左院長的實力,在時空深陷來臨的時候警覺並掙脫困境,行走在一頁頁時空片段里保留書院火種……」劇匱慢慢地道:「這是完全有可能做到的。」
「但他並沒有傳遞消息出來。」秦至臻分析道:「如果左院長能夠成功逃脫,哪怕只是成功傳遞消息,書山應該早已經解決問題。」
「呵呵。」斗昭冷笑了一聲。
「也存在左院長做了足夠多努力,但自己最後沒能逃脫的可能。」劇匱道。
「說到這裡,書山的人呢?」秦至臻問。
勤苦書院出現了如此巨大的變故,書山不可能不管。
既然如照無顏所說,幾位院長都登上書山,那定然是奔著解決問題去的。
姚甫也好,陳朴也好,白歌笑也好,都是能夠擔得起責任的真正宗師。
那麼……書山的人在哪裡?
幾位大宗師何在?
難得有一次動靜的【子先生】,又在做什麼?
「可能他們也在解決問題吧。」黃舍利道:「和我們在不同的書頁中。」
「這個崔一更呢?」斗昭一手拄刀,半蹲在橋頭。
「真的。」李一說。
「我也傾向於他是真實的那一個。」姜望道:「卞城閻君看到的崔一更,應該也是翻書者,但偽裝成那頁書中本不會出現的人,是對那頁歷史有什麼忌憚麼?」
「那頁歷史有什麼不一樣?」劇匱問。
姜望搖搖頭:「打個招呼就失去聯繫了,沒法觀察更多。不過那頁書里人很多,來來往往的。」
秦至臻若有所思:「看來對勤苦書院的弟子而言,那是一段相對安全的時空……」
眾人都聽懂了他的未言之言——若最後是將這頁時空作為歷史,那麼勤苦書院的結局,就是相對完整的。
「說起來……姜兄怎麼對時空也有這麼深的認知?」黃舍利歪過頭來,臉上帶笑:「偷偷補課了?」
重玄遵無聲的嘆息。
姜望張了張嘴,正要簡短說一下隨手燒了蒼圖神的故事。
蒼瞑已經先開口:「蒼圖天國深處也有時光海,我們去年才從那裡回來。」
黃舍利瞪他一眼:「下次不要搶答。」
「走吧!」潛意海外,月門之中,姜望拍了拍崔一更的肩膀,率先走進了門後的春天。
眾人緊隨其後,魚貫而入。
這一次姜望再不保留,行走之間,霜雪滿天,若有所阻,抬眼便是焚燒了「文字照壁」和「六爻山河禁」的三昧真火。
他走過的季節只有冬天!
凜冬仙術讓該蟄伏的蟄伏,將該封存的封存。
極致的見聞,對崔一更的了解……已經深刻認知這片時空的三昧真火,真箇無往而不利,將一道道精心設計的考題分解,任是什麼,一焰即焚。
若有那實在頑固的考題、也代表這片時空還有新鮮的認知,重玄遵便上前一刀。
「黃閣員。」崔一更在隊列里亦步亦趨,小心地問道:「現在咱們是去哪裡?」
黃舍利觀察著四周環境,漫不經心地道:「把你這一頁書翻到頭,去看看其它書頁的內容。」
「我的人生只是一頁書麼?但為何會如此……」崔一更問。
「這是時空錯亂,歷史逆流才產生的問題。你們勤苦書院號稱『史學第一』,有糾正歷史的責任,應該懂得這些。」黃舍利終於又把視線放回他身上:「應該我們問你,在變故發生前,勤苦書院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嗎?」
以時間為區分的時空片段,和以具體人物為區分的時空片段,就像史書之中「編年」和「紀傳」的區別。
崔一更當然能夠理解。
「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我總歸日復一日的修煉,書院裡的雜務都不找我,擔子都是先生們擔著……」在得知自己所見並非唯一歷史後,崔一更整個人也活了過來,開始積極思考真相:「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麼好好的勤苦書院,會突然變成史冊。」
「你剛剛說什麼?」站在【諸外神像】上的蒼瞑突然回頭。
那驟然睜開的、似琉璃裂隙般的眼瞳,叫崔一更吃了一驚。「我說……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
這時候的蒼瞑已經吞食了足夠多的毀滅之力,對這片時空里勤苦書院的滅亡過程,有了足夠深刻的感受,呼吸都變得十分寒涼。搖了搖頭:「不是這句。」
崔一更斟酌著道:「好好的勤苦書院,為什麼會變成史冊?」
是了……
蒼瞑的五官始終藏在面罩之下,唯一露出來的雙瞳也如器物一般不體現情緒。但他一直都在認真地思考整件事情——太虛閣里的每一個人,都很關心鍾玄胤的安危,只是表現不同。
「為什麼?」蒼瞑駕馭【諸外神像】,一霎橫天而起:「因為把享譽萬載的勤苦書院,變成一卷史書,正可以鋪墊為台階,讓那人跳出絕巔,走向最後的超脫路!」
他想明白了最後一節,已經確認這就是真相,恐怖的毀滅力量在神像的血眸中凝聚:「我想我明白為什麼書山要封鎖消息、關起門來解決問題。因為這人一旦永證,那也是儒家的超脫。自儒聖沉眠,欽文王犧牲,儒家已經很久沒能發出聲音。無論成或敗,書山都不希望外部力量干預。」
大牧欽文王施柏舟,當年因為執意與大牧女帝成親,入贅草原帝室,一度同書山決裂,後來有了些關係緩和的跡象,可施柏舟很快就戰死天國。
所以草原無論是王庭那一派,還是神教那一派,其實都不怎麼待見書山。
眾人行進的速度非常之快,幾息時間就連過三重門,寒霜爬上屋檐,焚真的火焰在空中飄飛,走在最前面的姜望,於此回頭:「如果那個人要以勤苦書院為代價超脫,以我對陳朴院長、白歌笑院長的了解,他們都不會同意。」
「我跟姚甫院長比較熟悉。」秦至臻也道:「姚院長磊落隨性,心懷大義,絕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妥協。」
「那麼【子先生】呢?誰了解【子先生】?他是儒門的一個符號,他的性格並不重要,但他思考問題的角度,一定是站在整個儒門的利益層面。」身在大楚,天然瞧書山不順眼的斗昭,也附和了蒼瞑的看法:「即便幾位院長都如你們所知的人品端正,愛護芸芸儒生。但有沒有可能就是【子先生】故意請他們上山,以此拖延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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