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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9章 他會永遠記得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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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在一切都破碎的邊緣,綻放了這樣精彩絕倫的一劍。

呼延敬玄在拳峰之上,看到劍刃橫世,仿佛日出於東山。

他忽然聽到命運的潮湧,而眼前所見空空。

他本能地想到了一式劍名——

劫無空境!

鎮河真君驚名天下的一劍,被景國玳山王姬景祿推舉為「終結洞真之旅」的一劍。被魏國大將軍吳詢盛讚為「窮極當世,真人見此無夢」的一劍!

這一劍,姜望不止是傳給了趙汝成。

像那些他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推陳出新的劍典,像所有他自創的絕學那樣,這道劍式也被放在了朝聞道天宮的演法閣,允許任何越過門檻的人去學習。

但這一劍也是公認的最難學成的劍式之一。

幾乎沒人學成過。

呼延敬玄自己也翻看過,確實道路不同,難以體悟。

趙汝成的情況當然不一樣,姜望不止會教他,還會掰開了揉碎了一點一點地教,手把手地教。會有無限次的拆解,不保留的演示。

呼延敬玄並不意外趙汝成能夠學成這一劍。

可趙汝成這一劍,與姜望的劫無空境,又有所不同。

原本的劫無空境,是一劍斬過,命途便斷,命運已空,使人陷入命運真正寂滅前的那一段空旅,是死前的空無和幻滅。

趙汝成斬出來的劫無空境,卻是「百劫生死,煢煢獨立」的那種孤獨感。

是尊貴、榮譽、血親、摯友、良師……所有珍惜的一切,全都毀於劫滅。

劫後餘下的……不是生。

是無法言喻的悲傷,心中永遠的「空」!

這是真正有自我感受的一劍,鋒芒獨具。

呼延敬玄幾乎看到當初那個以為三哥已經死了,放棄一切幻想,準備向莊國、向當今秦帝這一脈復仇……獨自往返在生死線上的少年。

看到在「乾涸」的荒漠上,比那種侵蝕身魂的乾涸,還要枯槁的心。

他猛然收拳後撤!

結束了這一次拳對劍的交換,避開了這一次交鋒。

能夠隨時改變戰局方向,進退自如,當然是他優勢的體現。

可他呼延敬玄,畢竟在初晉洞真的趙汝成面前,退了一步!

趙汝成一劍迫開此人,並不猶豫,直接轉劍赫連昭圖——

仍如最初,殺死赫連昭圖,便能結束今日所有的紛爭……儘管這件事情,現在看起來已經不可能。

他看到赫連云云在重重兵煞之中不斷翻起,看到刀刀致命的朱邪暮雨被一次次抽開。

他死死看著赫連昭圖。便一進而再進。

看著眼前這桃花眼洇血、以命換勢的美男子,呼延敬玄生出一種敬意,提拳而欲再前。

耳中卻聽得一句——

「如何?這趙汝成已然凌厲至此,呼延衙主也不能速敗他麼?」

一道霜青的劍光從天而降,正面迎上天子劍,將趙汝成抵擋在百步之外。

眉眼冷漠、束髮一帶的女子,便從那雲境長廊的遠處走來。

完顏青霜!

呼延敬玄心中詫異。

她昨日還只是同完顏度分庭抗禮的神臨修士,實力雖強,卻也有限。怎麼今日便有這洞真層次的殺力?

瞧她修為,分明又沒有躍升。

是憑藉的什麼?那柄劍?

昭圖殿下著實深不可測,鬥爭的方式在他掌控之下,鬥爭的烈度也在他掌控之下,也不知還有幾張牌未掀……

就算云云殿下把她在蒼圖神教里的暗手都掀出來,冒著得罪神冕大祭司的風險,強命金冕祭司那摩多出手參與儲爭,也無法改變局勢。無怪乎她只能雪夜離都,要來金曇度這裡賭一局。

可這種別無選擇下的選擇,昭圖殿下又怎麼會不預備呢?

說到底,還是輸在了先手上。一步慢,滿盤輸。

赫連云云的劣勢局面,導致她的很多手段都施展不來,導致很多過往經營都會在這刻選擇觀望。

搖旗吶喊為勝者歡呼,和捨生忘死隨敗者沉船,這是性質完全不同的兩件事。前者人性所求,趨之若鶩,後者則需要莫大的勇氣,非嫡系鐵桿不能為。

最終體現在棋局上,就是萬里河山生吞死的巨大差距。

今夜在此結束儲爭,對整個牧國來說,也只是風狂雪驟的一夜過去了,絲毫不影響草原秩序。只有遠處牛羊在棚里的幾聲嗚咽,只是肥了一些牧草……誰能想像得到,這是一度被視作勢均力敵的儲爭呢?

心中頗多感慨,也只是翻滾著沉寂。

面對這位完顏青霜這位王妃的問題,呼延敬玄只道:「要費些手腳!」

「只是費些……手腳麼?」趙汝成七竅溢血,提劍更前:「那麼,是費掉誰的手腳呢?你呼延敬玄,還是你,完顏青霜?」

「無聊的貧嘴——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完顏青霜看著他,遙御霜青之劍,其間靈光甚璨:「趙汝成,你不該回來。」

「夫妻當然是同林鳥!」趙汝成嘴角溢血地笑著,以劍抵劍,繼續往前:「可能你們是同林不同心——我與云云要同枝而棲,同墓而眠。」

完顏青霜還待說話,一隻手從後面伸出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了。」赫連昭圖說。

從頭到尾注視著一切發生的赫連昭圖,終於往前走。

他看到赫連云云在天之眸被禁封的情況下,又遭受弋陽宮被鎮壓的反噬,於朱邪暮雨所轄的軍陣中,掙扎愈發無力,此刻已是憑著一股意志在戰鬥。他看到趙汝成已是強弩之末,只是強撐著自己還在往前……他那雙同樣是蒼青色的眼睛,看清楚一切。

完顏青霜擊敗這樣的趙汝成或許還存在風險,呼延敬玄在這裡卻是萬無一失。

他這時候站出來,當然不是為了搶功,更不是為了在必勝的局面里再來展現勇武。

他只是看著趙汝成:「駙馬,你是個聰明人。孤聽說你從冥世歸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確認鄂克烈大長老的死訊。你可知,此事雖要傳知天下,孤卻壓了那封國書,暫還沒有發出?」

「大約是有人故意告知我罷!」趙汝成絲毫不見意外:「有人希望我回來,及時參與這場政爭,或許可能……希望我死在這裡。」

完顏青霜纖眉一挑。

「你既然知道,還要回來?」赫連昭圖問。

「背後是誰,有何目的,對我來說沒有意義。」趙汝成再一次握緊了劍柄:「我只需要確認事情是真的,赫連云云在這裡,我沒有第二種選擇。」

他一邊回答著赫連昭圖的問題,滿足勝利者高高在上的表達欲,一邊抓緊時間恢復道軀。

「是誰希望你回草原,這個問題現在確實沒有討論的意義。」赫連昭圖波瀾不驚地看著他:「現在你應該知道,是孤有意把你調走。你趙汝成究竟有什麼資格,要讓孤想方設法,先把你支開——你這麼聰明。能不能告訴孤?」

趙汝成嘴角還在溢血,但有幾分艱難,又有幾分驕傲的笑了:「因為鎮河真君姜望,是我的兄長。」

赫連昭圖點點頭:「那麼,告訴孤。你會不會在這樣的時刻,因為一點所謂的男人自尊,愚蠢到孤身殺回牧國來,不跟你的三哥說一聲?」

趙汝成笑起來鮮血染齒,竟也有一種淒艷的美麗,他的美無分性別,也不分時候:「一個男人的自尊,體現在對他所珍視之人的保護。而不是虛假的面子。而且我不認為向我的三哥求助,是一件沒面子的事情。哥哥照顧弟弟,很是天經地義。云云也叫他三哥,他怎麼不能保護一下?」

既然已經提及了三哥,那麼這時候就用不著他再戰鬥。

他索性將天子劍倒豎,拄在地上,支撐自己,就這麼絮叨叨地道:「我甚至跟我的虎哥都求救了,他雖然修為不及你們,但他也會第一時間趕過來。我若死了,他會為我收屍——」

他看著赫連昭圖,笑了笑:「他也會永遠記得你。」

是永遠。

少一年少一個月少一天,都不算永遠。

是不死,則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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