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0章 卸甲!(1/2)
趙汝成口口聲聲說的是杜野虎。
在場眾人聽到的,都是那個「也」字。
杜野虎會如此,姜望更會如此。
赫連昭圖金燦燦的如雪中烈陽,他仰頭望天,平伸一隻手,似要接天上飛雪。
「孤今在此,欲掌大權,是一定要成就一番事業,被所有人記住的。」
他合握五指,這隻手明明什麼都沒有握住,但又似什麼都握住了,就這樣收回視線,看著趙汝成:「不多一個杜野虎。又或者別的誰。」
趙汝成沉默片刻:「……你說得對。」
他『哈』了一聲:「現在我們夫妻倆成了那種話本小說里的反面人物啦,鬥不過你這樣的天命主角,只能灰溜溜地回家叫家長……若是再有幾分趾高氣揚,就更惹人生厭。」
他終是抬起頭來,喊道:「三哥!救我!」
起先只是寒星一點。
繼而雲開九重。
風雪都靜了。
適才還呼嘯萬里、席天捲地的白毛風,這會乖順得翩若絲絨。
微風拂面猶帶暖,雪花落在肩上,很有幾分溫柔!
姜望青衫掛劍,從天而降。
呼延敬玄近乎本能地上前,護住赫連昭圖。完顏青霜亦握緊了長劍。
姜望的目光壓根不往他們身上放,只看著赫連昭圖:「草原乃云云的家鄉,於我亦為故地。方才在天上等著,眼見風雪肆虐,牛羊悲鳴,實在坐立難安,便順手斬了兩百九十七個凜夜風眼……」
他的指間有一縷寒霜,就這樣輕輕撣去。
「希望殿下不要覺得我多管閒事。」
呼延敬玄先前拼盡一切、險些身死所創造的戰績,便是這般數目的凜夜風眼。不多一個,也不少一個。
換而言之,有他沒他,沒差。
他在厄耳德彌留下的諸多修行記錄,都已經被趙汝成打破,
他在蒼圖鏡壁所創造的洞真極限,早被姜望拔高至一個不可企及的地步。
如果姜望願意,這尊號為「牧國第一真」的強者,可以什麼痕跡都沒有。
赫連昭圖笑了:「孤這時候是不是應該說一句——好你個鎮河真君,竟然用救災這麼歹毒的手段對付孤?」
他收斂了笑容,對姜望極認真地一禮:「孤替草原百姓,謝過姜真君援手。」
姜望還了一禮,承認他可以代表草原。
又轉過頭來,對著仍在揮刀迫殺的朱邪暮雨道:「要不然這位將軍先停手吧?讓我們安靜地聊幾句。」
赫連昭圖笑容溫煦地看著姜望,並不言語。
朱邪暮雨置若罔聞,手中長刀愈疾,陣中兵煞愈翻湧!每一刀都對著赫連云云的要害去。
姜望面無表情地折身:「我說……停手。」
他的兩指並為劍指,在折身的同時便斜下一划——
此時聚集到雲境長廊里的甲士已經有萬員,在朱邪暮雨這等軍中宿將的掌控下,兵煞滾滾、渾如一體。
「擋我者死!」
朱邪暮雨視自己為完完全全只實現赫連昭圖意志的戰爭兵器,不是不清楚姜望的恐怖,但越是清楚,越要表現。赫連昭圖叫他殺皇帝,他也敢舉刀!
此刻一鼓兵煞,萬軍皆前!
刷——
便如月光破雲來。
接著便是甲冑砸地的聲音,萬聲混同一聲。
啪!
朱邪暮雨只覺身上一涼,手上一空,頭頂一輕——
頭盔已被削去,長刀已然脫手,戰甲落在地上,整個人只有一件單衣,一條單褲,一雙完好的軍靴。
赫連云云是怎樣單薄地奔出雪夜,他亦怎樣單薄地立在此間。
他身前身後所有甲士,無不如此,盡皆只著單衣,個個空手茫然,不知所措。
滾滾兵煞散歸為血氣,絲縷般彌散在空中。
一劍萬軍卸甲!
戰場立時無聲。
提著馬鞭在萬軍之中的赫連云云,早已經到了潰敗邊緣,還在憑本能攻殺,被全身是血的趙汝成……一把擁入懷中。
她抬鞭還欲再爭,卻似感受到了什麼,一下子垂落了雙手,就此神意昏迷。
朱邪暮雨手中已無刀,但握起拳來,森冷地看向姜望。
身後卸甲之萬員,也都握拳聚勢,隨他轉眸。
面對如今的鎮河真君,一劍之下或為煙塵,這些兵將也無一人退縮。
的確是萬里挑一的精銳之師!
赫連昭圖的笑容沒有絲毫改變,仍然看著姜望,很見從容:「您這是要插手我大牧儲爭?」
「大牧乃天下強豪,北境霸主,哪個外人這麼不長眼,膽敢插手本國儲爭?!」姜望按劍道:「若真有這般不曉事的,不妨說出名字,我當為殿下拒之!」
赫連昭圖垂下眸光:「這麼說來,是孤誤會了?」
「天大的誤會!上次來草原,殿下還請我赴宴呢!」姜望道:「我今北來,不過是為了看看我家小五,看看云云。」
他看著擁在一起的趙汝成夫妻,慢慢說道:「也許是我命數不好。這一路走來,不斷失去又告別,只剩幾個家人。不免思之念之,常常牽掛。我抱著爭命的決心走到今天,不想再失去誰了。」
「此亦人之常情!」赫連昭圖定聲道:「看望之後呢?鎮河真君對他們有什麼安排?」
「如果殿下允許的話,我想帶他們回星月原。」姜望聲音溫緩:「白玉京酒樓生意還不錯,添兩雙筷子不成問題。我家安安……也很想她的五哥五嫂。」
赫連昭圖看著他:「說起來,孤雖屢次宴請姜君,姜君可是一次都沒有赴宴。」
「往前我年紀還小,不太懂事……又或者太忙!」姜望略帶幾分歉意:「往後咱們有的是機會,可以好好相處。」
饒是以赫連昭圖城府之深,也一時眨了眨眼睛,難以定住表情。
姜望今天走到的位置,所達到的影響力,常常讓人忽略了他的年齡。今年也才三十歲的他,的確可以說一句「往前年紀還小」!
可這位已經是經常和南天師應江鴻、大齊軍神姜夢熊一起被人提及的大人物了!
他輕嘆一聲:「姜君和駙馬的感情,令孤感懷。哈,說來也有幾分心酸,孤剛才在想——今日若是孤輸了,或者更直接一點,駙馬實力再強幾分,剛才直接擊破呼延敬玄,將孤陣斬。」
他盯著姜望的眼睛:「竟會有誰站出來說一聲,要帶孤回家呢?」
這位大牧皇子,頗有幾分唏噓:「鎮河真君的心情孤能理解,孤的心情您是否能夠體諒?」
「殿下以天下為家。」姜望認真地說道:「這茫茫草原,天光所照,何處不是您的家園?」
他竟解劍,當著所有人的面,躬身彎腰,對赫連昭圖深深一禮:「我家小五確實行事魯莽,他心切云云,就不計後果,豈知殿下寬宏之心、容人之量?請容許我代他向殿下致歉!」
趙汝成抱住赫連云云的手就是一顫,一時咬住了牙。
赫連昭圖側身避禮:「姜君不必如此!陣前爭殺,生死尋常事耳。孤還不至於沒有這點覺悟。駙馬和云云的感情這樣好,孤也很是欣慰。」
趙汝成斂去了眼中的洇紅,低聲道:「我也願意向皇兄道歉——或許不該稱皇兄,便稱殿下。」
他是個講風儀、愛面子的,可是連三哥都低頭,他如何還能梗著脖子?
赫連昭圖淡淡地看他一眼:「先給云云治傷吧。她也是孤的家人。」
說著又取出一枚金燦燦的丹丸,對姜望道:「孤這妹子心有寰宇,無論是姜君還是駙馬,都不好替她做決定。不妨將她喚醒。」
姜望卻在這時折身——
恰有兩尊身影,撞破天幕而來,瞬時落在場內。
一者身披草原王袍,長發藏於絨帽。身量頗瘦,五官深邃。一者全身鐵甲,就連面容也藏在頭盔里,只顯露一雙凌厲的眼睛。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