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0章 卸甲!(2/2)
一者身披草原王袍,長發藏於絨帽。身量頗瘦,五官深邃。一者全身鐵甲,就連面容也藏在頭盔里,只顯露一雙凌厲的眼睛。
肅親王赫連良國!
鐵浮屠之主金曇度!
赫連良國乃大牧宗室,無論赫連云云和赫連昭圖誰上位,都不會影響他的地位。
金曇度也有足夠的中立的理由。
兩位皇儲彼此相爭,鬥爭烈度限制在一定範圍內,誰贏誰輸他們都只看著。
但牧國之外的人若要出手,卻是不行。
牧國又不是沒人了!豈能允許他人干涉皇儲之爭?
他們在這時候才出場,已是儘量維繫了公正,亦是給予姜望無形的壓力。
姜望輕輕低頭,便為一禮。
無論赫連良國還是金曇度,都立即回禮。
姜望這才輕輕一步,走到趙汝成跟赫連云云身邊,一手搭住一個,直接以天道之力灌溉,為他們洗傷,口中道:「些許小傷,卻是不必寶藥。」
傷自然不是小傷,但現在吊住性命維持清醒就好,回頭再去仁心館好好醫治。大牧皇子現在送出來的藥,他卻是不敢讓赫連云云服用。
赫連昭圖也不勉強,自收寶藥於掌中。
須臾,赫連云云雙眸一清,已經模糊的意識慢慢聚攏,終究醒過神來。
無窮無盡的疲憊,席捲她的道身。但她卻拒絕了趙汝成的攙扶,站定在那裡。
她已知趙汝成歸來,也完全想得清楚,現在是什麼情況。
眸中只略有哀意,而後便都掃盡。
「皇兄!」她說道:「我以為萬軍相圍,馬革裹屍,便是草原兒女的歸宿——我竟還沒有死。」
赫連昭圖平靜地看著她:「云云,我們之間的遊戲,就停止在今天吧。以赫連之名,發誓你永遠不與你的皇兄爭位。」
赫連云云輕輕揚頭:「如若不然?」
「不然今天,孤很不想這麼說——」赫連昭圖面無表情:「你會死,趙汝成會死,你們的三哥……看樣子也會死。」
姜望站在這對夫妻身後,一言不發。
趙汝成握緊了赫連云云的手。
赫連云云沉默片刻。
她今天死在這裡,是對赫連昭圖最大的反擊!
本來牧國一母同胞的兄妹,彼此良性競爭,是諸國皇室里難得溫情的一面。
今朝驟毀前約,趁皇帝遠征、國家危急之時,發動血腥政變。赫連昭圖一輩子都抹不去同室操戈的惡名,也永遠得不到大牧天子作為母親的那個身份的原諒。
但正如赫連昭圖所說。
趙汝成會跟她同生共死。
而姜三哥……會為了趙汝成拼命。
草原兒女固然能輕生死,又如何可以牽連真正關心你的人?
這位大牧皇女抬起頭來,美眸之中,終有幾分抹不去的苦澀。她問道:「宇文鐸呢?」
赫連昭圖淡聲道:「被捆在家裡,封住口舌。」
又道:「整個弋陽宮都不會有太多人死。他們都是我大牧帝國的忠臣。愛護云云公主,也是他們的本分。並無半點罪責。孤不會濫殺一人。」
赫連云云回過頭來,看向姜望,像很早以前那樣,甜甜地笑道:「早前聽汝成說,姜三哥在白玉京酒樓給我們準備了一個房間,一直不太方便過去……不知可還留著?」
姜望只道:「三哥在的地方,永遠是你們的家。」
「三哥真好!」赫連云云笑嘻嘻地贊了聲。
又拿拳頭砸了砸趙汝成的胸膛:「這下大家都閒了,生娃娃的事情可要提上日程了——你不能再說沒空。」
趙汝成俊臉一紅:「這麼多人呢……」
赫連云云極輕極輕的、微不可察地嘆了一聲,而便抬起眼眸。
晦沉的天空,驟然顯現一道天青色的漩渦,仿佛一隻巨大的豎瞳,睜開來俯瞰人間!
她舉起手來,對著天空道:「我赫連云云!以赫連之名,發誓永不與吾兄赫連昭圖爭位!」
那隻豎瞳緩緩閉上了,赫連云云蒼青色的眸子漸而褪為普通的黑白。
在其他人肅重的神色里,她反倒像是放下了心事,明快許多,拍了拍手:「好了,夫君!咱們跟姜三哥回家吧!」
從姜望那淵靜的眼眸里,飛出無盡光線,交織成純白之舟,便載起他們三人,欲歸星月原。
「妹子!」赫連昭圖忽然喚道。
赫連云云立在仙舟之上,回頭看他:「還有事?」
「今日其實應該是個好天氣。孤請人算過。」
赫連昭圖說著莫名其妙的話,自顧仰首……望天!
天空那天青色的漩渦又再次出現,這次甚至描上了一層金邊!
在這個過程里,赫連昭圖的力量極速拔升。
這速度恐怖到人們只來得及眨一下眼睛。
籠罩天穹的茫茫風雪,一霎竟清空。
果是個萬里清闊,星月燦爛的良夜。
天地交感!
天象更易!
大牧皇子,竟然絕巔!
「妹子。」如此熾光萬道、天地動搖的時刻,赫連昭圖的聲音卻很平緩:「你何時能絕巔?」
赫連云云的神色,幾乎是肉眼可見的黯淡了許多,但實事求是地說道:「快則五年,慢則……說不準。」
「你知道的,不會有五年的時間給你。」赫連昭圖說。
逼得離國,逼得發誓,還不足夠嗎?還要烙下永遠不能戰勝的陰影?
赫連云云畢竟平靜了下來:「兄長說得是。」
趙汝成抿了抿唇,只道:「走吧,三哥。」
姜望拍了拍他的肩膀:「是要回去,不過在這之前,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說道:「不是很重要的事。只關乎我個人的心情——這幾天我一直很煩悶。」
他搖頭苦笑:「不知道為什麼,我莫名其妙的……想要打人。我的拳頭很癢,我的劍……不安分。」
他的視線掃過呼延敬玄:「你不夠格。」
又看向赫連昭圖:「殿下雖證絕巔,現在也不太夠。」
「再者,牧天子向來親厚於我,我豈能劍對大牧儲君?」
漫天搖動的雲朵,因赫連昭圖登頂而幻變的天幕,在姜望沉靜的目光前,又恢復了寧定。
仿佛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姜望的視線落在赫連良國身上:「肅親王,我敬重您。昔日我自妖界歸來,有賴人族絕巔出手。您是其中之一。」
最後他看向金曇度。
一步步踏離仙舟。
他每走一步,就有一道法身,從天外飛來,化光落入其身。
最後諸身諸相齊聚,青衫如雲漂泊,他睜著那雙平靜的眼睛:「大帥年歲已高,披掛辛苦,今請——為您卸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