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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1章 此心張羽,扶搖九萬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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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罷了!」

蘇奢的命運便已經註定。

在秦至臻的刀鋒之下,這位閻羅王沒有半點保命的可能。

至於真地藏的庇護……前些天轉輪王是怎樣死的,閻羅王仍能怎樣死。

秦國人或許對現在的真地藏還有些生疏,但復刻姜某人的手筆,勸止此尊於規則內,是毫無壓力的。

尹觀當初在臨淄城外救他一命的事情,姜望一直都記得。

自然他也不會忘記這條性命是從誰手上救得——彼刻尹觀只要晚來一步,他就會變成臨淄城外的肉泥,彰顯蘇奢的武力。

雖則如今已立在這般高處,俯瞰蘇奢如螻蟻,小小一尊閻羅王,一根手指頭就能摁死,但他也不會說就忘掉了那個弱小姜望的恐懼。

正是那些恐懼的時刻,令他永遠攀登,令他不敢懈怠。

忘記過去,是背叛自己。

那天他說「我永遠不要再躺在地上等死了。」

他用了很多的努力,來戰勝那時的心情,用了很多個日夜,來擺脫那種無力的感覺,如今相信自己已經做到。

「看來卞城王大人對同事也沒什麼感情。」尹觀揶揄道。

姜望毫無波瀾:「我跟秦至臻也是同事。」

「我倒是忘了!」尹觀拍了拍額頭:「閣下是黑白兩道通吃,宰了官差宰土匪。」

姜望抬起眼睛:「什麼黑道?我不記得有這事。」

尹觀卻不跟他糾纏這個:「這事兒你確定不管了?」

姜望平靜地道:「我最多就是不搶著在秦至臻前面下刀,斷不至為保蘇奢的小命,去賣什麼面子。」

尹觀只道了聲「好」,便自轉身。

「最近怎麼樣?」姜望追著問了句。

「還那樣。」

「不要著急。」

「哦。」

「你在敷衍誰?」

尹觀沒有回應,只有碧光一閃,離此而去。

還以為尹觀有什麼關於神俠或者七恨的緊急情況,不曾想是為了閻羅王的這點事。

姜望退出陰陽界,暫不看那兩封信,而是看著面前的暮扶搖:「太虛閣非我私有,閣中九席,我只有其中一座,連自己的閣屬都是沒有的……恐怕幫不了閣下。」

暮扶搖黑寶石般的眼睛,頓有兩抹流翳。

祂在姜望面前說出血雷公之事,已是躺平任宰了,願意讓姜望抬高價碼。

世上沒有談不攏的合作,只有談不攏的價格。

但姜望開口就如此,恐怕是要來一刀狠的,將祂割個半死。

幽冥大世界向現世靠攏,因此得到升華,這當然是天大的幸運。

整個幽冥大世界都是喜悅的。

祂們這些看不到前路,枯坐了萬年數十萬年的老傢伙,尤其如此。

陰陽兩界立成,祂們雖是降格為陽神,卻有了真正衝擊超脫的機會!後退一步,前路卻開,這後退的一步,豈不正是為了跳得更高而蓄力?

但這種高興還是來得有點早。

幽冥世界死寂了太久,祂們日復一日地關起門來自娛,幾乎都對人間麻木,險些忘了這是一個怎樣殘酷的世界。

機會自然是有了,危險也跟著來。

並不是所有幽冥陽神,都被允許靠近那個機會。祂們需要證明自己對現世的忠誠!

更赤裸地說——要展現價值,要有靠山。

想要不被割,卻也簡單,像血雷公那樣就可以。

暮扶搖心中嘆息,面上卻微笑:「真君乃太虛閣里,名稱第一。當今之世,天驕第一。除了您,我實在想不到,還有誰能賣我這個面子,還有誰能幫到我。」

「而且正如您所說,太虛閣員一共九額,其中八額都被各方勢力把持,我去找他們,也等於投靠霸國大宗,亦失自由。」

祂誠懇地看過來:「此心如日月,俯仰能見明。有什麼我能為閣下效勞的,不妨直言。」

姜望知道自己被當成坐地起價的奸商了,卻也不辯解,只道:「我曾聞,鳳非梧桐不棲,非醴泉不飲。閣下有大才,必懷大志。久居高處,不能俯身。太虛閣雖好,行止困於規矩,立場囿於端正,心受萬鈞不能展翅,非宏圖之地。」

暮扶搖明白,這就是入職考察了。

眼前這位姜真君,光送重禮不行,還得看能力,究過往,問志向!

祂亦是多少年未在人前自陳。

好在這點心情倒是不難調節,暮扶搖全無異色,只緩聲道:「滅佛之劫後,又經歷了幾次變故,幽冥才歸於寂靜。此時幽冥尊神計有七位——分別是天虞、旗韶、靈咤、魍夭,白骨、血雷公,還有我。」

「白骨且不說,你亦尋祂未得,我們亦不知祂何去。」

對於白骨尊神,現存的每一位幽冥神祇,心情都是複雜的。

打破現世制約,成功降世的難度且不去說。將數十萬積累,一朝清空,以凡夫之身從頭再來,不是誰都有這般勇氣。

這選擇究竟是對是錯,隨著時局的變化,在人心之中卻也是不同的。

或許只有時間能驗證答案。

暮扶搖神色靜惘:「前回諸方大戰【執地藏】時,齊國江汝默便與靈咤定約,蓬萊島也約於血雷公。」

「祂們都很早就站隊。靈咤現在都已經在神國立起經緯旗,受東齊天子敕命。只是不知怎麼,季祚和血雷公沒有談好,以至毀約廝殺……」

「不外乎是條件不合適。或是血雷公要得太多,或是景國覺得殺死血雷公,奪其【衙泉】,煉其雷魄,收穫更大於將之收歸麾下。」

「天虞和魍夭在陰陽合界之前就消失,都不知去向,疑似放棄了現世。」

「只剩旗韶和我。」

祂注視著姜望:「旗韶是待價而沽,而我,只想自由。」

原本聽說蓬萊掌教殺血雷公,秦至臻堵閻羅殿,姜望還在想,怎麼沒見齊國的動作。

原來早就動了。甚至是第一個在冥世插旗的。

那位大齊天子做事,確實是不需要他提醒……

當時三帝圍獵【執地藏】,對於後續的種種變化,他們肯定都有預案。也就是楚帝新即,本身實力不足,不能似景齊二帝,當時就對幽冥神祇下手……

齊國是實力遠不如的江汝默同靈咤定約,江相行事又向來溫和,給予靈咤的條件必然寬鬆。在戰後仍能順利延續。

景國則是強勢的蓬萊掌教出面,給血雷公的條件必然苛刻。【執地藏】覆滅之後,景國也陷入相當虛弱的時期,姬玄貞和應江鴻在懸空寺都有所退讓,血雷公想要再提提價,亦是想像得到的事情。

只沒有想到蓬萊掌教直接動手屠神……

仙龍嘆息一聲:「我在超凡之前,以為仙人無憂;及至推開天地門,想像神臨宏力,以為神可以心想事成;在我神臨之後,以為真人便能逍遙人間;洞真之時,我想絕巔應當無所不能——」

「到了今天,我已不知道,怎麼才能得到自由。」

「或許當初只有三五歲,拎著木劍在河邊,我是自由的。可是那種自由,經不起半點風雨。」

他看著面前的陽神:「您的確不必如旗韶般待價而沽,您要的是最高的價碼!我給不起。」

「姜真君求的自由,是遂意和逍遙。我已入世,何來奢求?」暮扶搖道:「我今所求,無非是不要為人驅使如豬狗。」

祂聲音微緩,有些惆悵:「我在日暮的時候成道,既不喜歡太燦爛的白日,也不適應太深沉的夜晚。我是個折中的傢伙,這一生都在縫隙里生活。當年世尊傳道,諸神皆拜,我閉門不出。後來滅佛大劫,諸神血爭,我也閉門不出。到了今天,『門』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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