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0章 我所願不朽(1/2)
梵金之頁終見枯,海藍之頁高且遠。澄天無色的這一頁,被晚風擾動,輕輕捲起,逃出記錄的筆尖,飄落在燭焰上,就像是……躍舉於一團金陽中。
「紙上英雄都年少,書英雄者不少年。」懸筆未動的司馬衡,怔然看著燭火:「終究日出暘谷、日落虞淵,迷惘之章看不見。」
昭王走得太遠,其戴上了末暘的冠冕,也在如日橫天的那一刻,被請進了太陽宮。
祂在這歷史墳場裡,視古今如觀掌紋,察天地不過轉眼,也參不透這團烈日。
即便祂執掌古往今來最堅決的史筆,亦要親至彼處,才能真正見證這段歷史——是今日之故事,也是道歷一三二一年的龍華經筵!
燭淚未盡,一豆金黃。
似乎喻示著,在整個歷史篇章里,它也是最為驕艷的一篇。
司馬衡輕輕推了推燈台,將這團金陽懸置於前,借它的光明,照亮凌亂的書桌——
桌上這時有密密麻麻的書稿,東一迭西一迭地散落著。墨痕雖淺,實則一筆一划,都重有萬鈞。
相較於熊稷、於陵殊憐、宋淮的「紀傳」,當下這些更複雜、也更繁瑣的書稿,才是司馬衡一直以來立身的根本,「立言」的具顯。
這是《史刀鑿海》的原稿。
作為一部國別體史書,它完美地詮釋了國家體制。幾乎承載了道歷新啟以來,整個時代的厚重。
國別體敘事,在形成跨越國界的整體歷史觀、和把握宏觀時間線上,存在明顯局限。它的優點在於能夠清晰展現不同國家的體制和風貌。也唯有司馬衡這樣的著史者,才能念知古今,以時間為梳,一事不遺。
景、秦、齊、楚、牧、荊……一個個名字熠熠生輝,如日月橫照。
日月之下,群星璀璨。
往前追溯,有暘、燕、夏、韶、陽……
自今而視,有黎、魏、雍、宋、盛……
司馬衡卻剝開最輝煌的那些,伸手取過一迭薄紙,貼上白封,提筆而書——《理略》。
理國地貧人少,國勢衰薄。一直以來,在《史刀鑿海》里,都是和其它南域小國並傳……擠在《南國志》中。
如今卻單開一卷,烈於今日。
……
……
說起來這場席捲現世的風暴,雖則源起於中央天子所開啟的六合戰爭,卻是在元央舉旗的那一刻才真正爆發。
中央帝國的歷史故事,姬伯庸的能力、名位,大楚帝室的布局,東天師宋淮的落子,山海道主的注視……種種因素如驚濤相會,遂有這拍碎時光河岸的狂瀾!
當今天下,兵家之魁者,向來各有說法。在真正生死決陣之前,論不出那個更強的名字。但作為現世最強帝國的兵家代表人物,應江鴻毫無疑問有最高的呼聲。
其揮師南下,飛鳥絕跡,人煙遽走,河道為之一清,就連墓地也都遷空。中央軍隊令行禁止,並無劫掠事,但先行的旗官會闡明這場戰爭的殘酷,給足補償,讓他們往別處遷徙。
這種「行道即馳道,拄旗即行營」的推進方式,完全體現了中央帝國掃平元央的決心,也有效避免了腹背受敵的情況。
姬伯庸作為道門曾經傾力培養、於國家草創的蠻荒時期殺出榮名的「道天子」,並不肯示中央以弱,在屍祖青厭的幫助下,盡起屍軍,主動殺出國境,布防於長河南岸。
尤其是在九鎮之螭吻橋陳以重兵,予中央大軍以正面的阻擊!
景國以長河劃疆於魏宋,將霸下、狴犴、負屓三鎮都放手,將水權交還給長河龍宮……僅保留對螭吻橋的控制,作為討伐元央的通道。
瞧來未戰勢已弱,卻在事實上完成了收縮力量、合指握拳的戰爭姿態。
中古鎮橋跨河似高原,廣闊如石陸。浩浩蕩蕩的景軍,與烏泱泱的理國屍軍……便如兩江行陸,相撞於古老的乾枯水道。
大橋之下狂濤怒卷,景國的巨艦千帆競逐。
大橋之上烏雲蔽日,景國的飛舟翔集如雁群。
元央大理在高端戰力上,因為姬伯庸的舉旗,而與景軍有分庭抗禮之勢。在軍隊規模上,因為青厭的強大表現,喚屍無數,乍看來也不落下風。
但在真正代表國家厚度的各種軍事積累上,理國難以一蹴而就。
理應填補軍陣關鍵節點的中下級力量,尚可用「屍軍如一」來籠統帶過。軍械所存在的代差,也勉強可用屍軍的不知死來填補。
在楚、魏、宋、黎等國家支援下,才勉強湊起來的長河艦隊和天空力量,根本沒有和景國正面對抗的能力。
是以正面戰爭才一開始,便見得代表景國的乾坤游龍旗,卷過長河,掩過晴空。
倒是橋上結陣不退、渾不知死的屍軍,極大遲滯了景國地面軍隊的突進。
將整個戰場以屍氣復現為「戰演盤」,便能清楚看見,景軍水陸空的整體陣型,像一隻巨大的剪刀。
沿著螭吻橋所代表的「裁線」一路剪下來,剪斷的線頭和碎布,都是元央大理的「有生力量」。
屍體也是有限的。
理國畢竟長期疲弱,即便喚醒歷代死者,匯涌成今日的屍軍,其規模也不足以叫景國動容。
「是時候了。」
一處新鮮的墓地,青厭從棺材裡坐起來,睜開死灰色的眼睛。
血紅色的陣紋,自他身下蔓延,如蛛網,如地裂,如已浸透九幽。熒熒血光讓他的灰眸也變得生動,他的臉上沒有表情。
他從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吼叫,抬手抹開濕漉漉的長髮,而後大張雙臂,舉對天穹!
在天空,在大地,在水中——死灰色的翳,如同沙塵泛起。
但見大魚躍而吞河,惡鳥飛而銜旗,群狼嚎,獅虎嘯!
數不清的野獸、惡獸,從泥土裡爬出來,或振骨翅於高空,或嚎尖聲於水底。它們姿態不同,完整度各異,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有著死灰色的翳眼……都是屍體。
在前線告警的時刻,青厭喚醒了千萬屍獸。
理國長期作為獸巢營地,豢養凶獸,為周邊強國提供開脈丹。這一歷史性的境遇,在青厭的神通下產生迴響。
這個國家立國有多少年,就養了多少年的凶獸。這一茬一茬榨乾價值而死去的凶獸,都是由周邊強國「熱心」投放,倒是不被理國本身的孱弱所拖累。數量之巨,戰力之強,遠勝於那些生前就羸弱的人屍。
當然,若僅僅只是屍獸數量的堆迭,還不足以對景國強軍造成威脅。無非獸潮呼嘯而過,景軍乘風破浪。
所以在青厭所坐的棺材前,那座新刻的墓碑上,還坐著一人。
那是一個年輕的道士,唇紅齒白,手掐仙決。
在青厭喚醒千萬屍獸的同時,他也左手鳳梳羽,右手龍抬頭,將醞釀許久的仙決往前推動。
虛空有一座獸首鑄鎮的青銅大門,隨著他這一推而轟開。仙氣奔涌而出,在天為飛鳥,在地為走獸。
那些驟然被喚醒,只有殘餘本能的屍獸,霎時靈動起來。
此馭獸仙法!
唯有馭獸仙術所推動的獸潮,才有資格被人族的正規軍隊視之為「危險」。
但還不僅如此。這位元央大理新敕的國師,在推動馭獸仙法的同時,還張嘴呵出一縷慘白色的氣——
此氣乘風而走,散於天地之間。
若有人靈視於戰場,觀察獸潮,則能見隱隱慘白色惡氣,於空中聚為一異獸,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
乃「蜚」也!
此氣為疫氣。
駐馬在戰場邊緣待命的段思古,率領理國最精銳的一支騎軍,全員符甲亮起、妖馬吞丹,開始加速。在整體戰場他的力量是微弱的,但在局部戰場,他要成為一根尖針——刺破景軍的陣防,蜚疫就能殺進去。
如他這般誓死破隙的「針」,理國在戰場上鋪設了許多。
中軍大帳里的理國兵馬大總管范無術,遙望那虛影隱隱的蜚形……如荒古之惡重臨人間,一時抿唇而肅。
他早就知道「國師」的身份,早於這個國家的很多人。
那天晚上在自己的書房裡,看到唇紅齒白的道門天驕,他就知道這一天不可避免。在山海道主從幻想中歸來那一天,看著在長街上迷茫嘶吼的革蜚,他是憎且懼,厭且憐。
憎其殘暴,懼其兇狠,厭其獸念,憐於同病。
革蜚當時吶喊著的,又何嘗不是他范無術的心情?
「陛下。」他出列拜下:「臣請舉旗,為三軍開路。」
元央天子姬伯庸,端坐帥位,與中央主帥應江鴻遙遙對峙。尚未「王見王」,但雙方所遙掌的兵煞,已經在整個戰場環境裡交鋒了幾合,算是對彼此有了初步的掂量。
「范總管視死如歸的氣魄,值得讚賞——但何至於此啊?」姬伯庸笑了笑:「難道朕坐在這裡,只是為了對姬符仁復仇嗎?你小覷了朕的器量,也掂輕了自己的未來。坐下,朕還要用你治天下。」
看著坐下來的范無術,他靜了片刻,忽然問:「永恆禪師在須彌山登證彌勒,災劫頻仍。朕與熊義禎既約當年,欲往而護道。暫以假身對峙應江鴻,以你代掌軍事,許朕盞茶即可,大總管以為如何?」
「不可!」范無術猛地又站起:「誠然熊義禎義結天下,言出必踐。但他已經死了!不要忘記,他親口許諾的世家,是怎麼被他的子孫削割。今日之熊稷、熊咨度,非熊義禎也!」
「應江鴻何等兵略,豈臣能惑之?恐怕稍一變陣錯鋒,即知臣下斤兩!臣不知熊稷成敗,陛下能否決之。可中央強軍在前,陛下輕移此身,必覆元央!」
「試問元央理想,和熊氏先君不可追之義,天下蒼生和一凋零故人,孰輕孰重?您已不是出走中央的孤家寡人,而是要建立元央偉業的大理天子。天下繫於此肩,陛下不可不思量!」
他激動得話如連珠,甚至直接站到了姬伯庸身前,做出攔他的姿態!
「罷了罷了。」姬伯庸擺了擺手,淡笑道:「元央理想,自然重於一切。失約就是失約,朕也不用為自己找不義的藉口。朕終究做不得熊義禎,熊稷那邊,唯他自求——大總管,稍安。」
此時此刻,中央大軍和元央大軍,在正面碰撞的同時,也一直在做細微的運動,不斷調整兵陣姿態,伺機給對手致命一擊。
姬伯庸心思都在軍陣上,哪裡可能移身?
可是他也不由自主地想。如果是熊義禎坐於此地,會怎麼選?如果是姬符仁呢?
兩個答案都很明確,明確得叫他也有瞬間的迷惘。
……
陳錯乃「蜚」也!
盤腿坐在墓碑上的大理國師,看起來過分的年輕,掐訣起風雲,呵氣則為疫。
時至今日,他已說不清自己是燭九陰還是混沌,山海造物對那座囚籠的抗爭,像是一場久遠的夢境。
事實上他更認同自己「革蜚」的身份……他是一個真正的現世生靈,是一個已經學會了如何做人的「人」!
當然,今天的他,是東天師宋淮的關門弟子陳錯。亦是山海境的傳人,得了馭獸仙宮最正統的傳承。
他的師父正在蓬萊島上空躍升永恆。
而他要在這場決定元央大理命運的戰爭中,真正建立自己存在於現實的羈絆——不僅是有一個家,或一份師承,而是真切地改寫歷史進程,成為史書無法忽略的一筆。
當年的義寧城大街,是昭王出手,把他從革蜚捏成了蜚獸,投入隕仙林,引發災殃,拖累【無名者】。同樣是那一年,一個名為「陳錯」的嬰兒,被宋淮抱回了蓬萊島。
所謂「蜚」者,見載於《山海異獸志》,其曰——「所經枯竭,甚於鴆厲,見則天下大疫!」
當青厭喚醒千萬屍獸,陳錯驅以馭獸仙法,施大疫於獸群……這場席捲螭吻橋的屍獸之潮,才真正有了威脅中央軍隊的力量。
元央大理不惜把螭吻水域及第九鎮兩岸打成災地!以同歸於盡的決心,來阻擊景軍於國門外。若贏得這一場勝利,災地也是福地了。
飛舟集群,如仙瀑奔流,上載星光。姬玄貞負手立於大景「天舟」,俯視整個九鎮戰場。遠空流風,河底暗涌,皆在他眼中。
乾天鏡如日高懸,鏡光照世而知世,以此為基礎所構建的中央情報網絡,是現世最具洞察力的耳目。
「鏡世」之中,一切隱秘無所遁形。
他看到蜚獸疫氣在屍獸潮中迅速壯大,向整個戰場蔓延,卻始終圈囿在第九鎮範圍內……這才擰眉。
這些局限在第九鎮範圍內的蜚獸疫氣,雖然難對付,但也只是延緩中央軍隊的推進速度。景軍只需結陣以兵煞焚疫,然後以「雷霆掃疫、焚香淨水」的戰爭姿態推進戰線,無非多設法壇、多燒符咒,消耗的資源誠然是巨量,對景國來說也不算什麼。
唯有疫散天下水,奔流長河兩岸,才能牽制中央軍隊更多的力量來救災遏危……當然也會把理國自己推到絕境。
有所克制,說明這並不是理國一方窮途末路的瘋狂,而是早有設計的戰爭姿態。
中央軍隊一路橫推掃障,元央軍隊也堅壁清野。雙方似有默契,要把這裡打得天崩地裂。
姬伯庸統御下的元央大理,對於當下這場戰爭,似乎有足夠的預期。踩著危險的界線,於界線之上有不顧一切的瘋狂……有宋淮這位貨真價實的道國高層為之搖旗,對中央軍隊的了解,以及這種尺度的把握,倒也不難想像。
姬玄貞遙看一眼東海。視線收回來的時候,順便掃過了南夏。
「寒山壽南,螭吻望夏啊……」
遙想當年儀天觀建立在貴邑城,落子是何等輕快。漫長的時間風化了許多王朝,也讓留下來的一個個對手……都成了氣候。
輕輕的慨嘆散於風中。他從天舟甲板上躍起,視線掃回元央陣地的同時,拳頭也降臨。
「曾效聖賢煉龍子,我亦掌中養螭吻!今逢此橋,莫不命定?」
「就在這裡匡定正統,終結亂世吧!」
大景王氣,如披一層金衣。
他借乾天鏡照,已尋到了疫氣和屍潮的源頭。拳頭壓落,道質一顆顆炸開,如同狂暴的星子!正呼應划過天穹的星雨。
起手即決戰。
棺材裡的青厭,和墓碑上的陳錯,同時抬頭。
前者屍氣雲蒸,拔身而起。後者拍了拍屁股,跳下墓碑,穿過搖搖晃晃的屍獸群,獨往遠處走。
轟——
拳頭相撞,炸出恐怖的衝擊波紋,如同一柄撐開在屍地的巨傘!
在獰惡嘶吼的屍獸群中,陳錯步履從容,俊面微笑,如撐傘的人。
這支傘,下掩死氣,上絕星雨。
他有視晝眠夜之力,吹冬呼夏之能,心念一動,即生混沌氣——此山海異獸「混沌」之息也。
空中對拳的青厭,將大袖一卷,落下了混沌之簾。
與之對拳的姬玄貞,隨之一起消失,化為一道沉淪混沌的泡影。
波濤拍岸,水汽南行不過十步,便都消竭。
草木枯,黃泥涸,屍鳥飛,腐獸走。
在一切死氣匯聚的最中心,唯見陰風陣陣,一切景物都在虛實之間,晦明不定。
唯獨那座墓碑越來越清晰,其上刻字為——
「中央奉國大聖青厭之墓」。
此地為「陰陽墳土」,此鎮為【青生玄死照業律】。
是許多年來,青厭得以安穩沉眠的封鎮法。在混沌氣的加持下,它有近似於長河九鎮的永恆性!
這是一個專門針對景國頂級戰力的「反斬首」陷阱,若非對景國了如指掌,做不到如此精準。
陳錯並不回頭看,踩枯骨如落葉,悠閒地往前走。
他將通過這場席捲戰場的大疫,踏上圓滿無垢的絕巔。
於高政學儒,於宋淮學道,他身兼兩家之長,也已經完全掌控了燭九陰和混沌的力量……本來如果一切順利,明年的黃河之會,他該有一縷獨屬於自身的人道之光。
這場六合戰爭,催化了許多事情。他不得不「提前」長成。
從前在隱相峰,他缺的就是這份「閒看風雨」的從容。
吱~呀。
枯骨在靴底碎落,陳錯忽然心中一驚!
他扭頭回看,什麼都沒有看到。但那顆已經產生裂痕的心臟,分明告知他——就在剛剛,已經有致死的危機,與他錯身。
下一刻,眼中虛實變幻的死地風景,像一團琥珀已凝固,倏而又……碎如琉璃!
那墳土顯現,墓碑見裂。
【青生玄死照業律】在混沌氣的加持下,外伐難破,這次卻是從內部被轟開。
青厭的不朽屍軀,從墳土空間落回現世。他的雙眸緊閉,身體僵硬,額頭上正正貼著一張道篆——鬼紋森森,神紋堂皇,其中兩個道字,神紋所環為「鬼」,鬼紋所繞為「神」。
此乃道門之寶,【鬼神篆】!
由三十六小洞天裡排名第二的蓬玄洞天煉成,曾長期為玉京山所掌,後來在姬符仁的時代,中央收歸十二元府治權,「順便」將此寶移鎮天京城。
其以召神劾鬼之功,為道門鎮邪至寶。在當年剿滅現世屍修的戰爭里,給青厭留下過深刻的教訓。
今為劍指所推,釘於青厭天庭,將他推落現世。
再看那枯瘦卻昂直的劍指,以及劍指之後,逐漸清晰的人形。
陳錯終於明白,自己生死一線的恐怖感受,從何而來。
此時劍指推動【鬼神篆】者,大景帝國宗正寺卿姬玉珉。
其在姬玄貞之前,就潛入了「陰陽墳土」。而在青厭圈鎮姬玄貞的關鍵時刻,用專門針對屍祖的【鬼神篆】,發起驚天一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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