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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7章 尋找祝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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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潮、鬼祖、燧人殺祝由、祝由殺倉頡、開脈丹、修行體系的確立、醫道————

一道道歷史的刻痕,疊加到最後,將成為落在祝由身上的刻刀。

這場遍及歷史長河的追殺,終將匯成永恆的圍剿一那才是吳齋雪所斬出的,無法迴避的刀!

但須從此記,史筆終如刀。無論你是什麼樣的英雄,最後都逃不了這一筆。

史刀刻下歷史。

史刀也削去歷史。

道歷二十四年,是一個值得大書特書的年份。

這一年姞燕秋加冕為帝,雄魁東域兩千多年的暘國,正式立國。

景國自此不得東。

而史書未載的是————同樣是這一年,兀魔都山脈有惡魂出,席捲三千餘里,自解成煙!一直到,七恨重回太陽宮的那一刻,這裡都沒有人煙。

火山灰似一層貼山的薄霧,淺淺的腳印在山脊蔓延,似攀援而上的藤花。

吳齋雪一路走到山頂天坑,腳下岩漿仍熾。

祂的靴子抬起來,再落下時,已敲在幽暗的地底。

啪嗒~

是一聲久遠的問候。

故地重遊。

此處荒蕪的上古魔窟,少有人至。甚至可以說,腳印就這一行而已。

冷窟寂闊,風也不擾。聽得到隱約的嘀嗒聲,似遠似又近。時光煉鍾乳,而又以此計時光。

眼前有一座————磨盤般的巨石,青苔靜結,帶著微冷潮意。

吳齋雪恍惚想起舊事。

在道歷三九一九年,曾有一個少年,於此靜坐。

那時祂以《七恨魔功》誘之,就如早先在黃梁秘境裡引導樓約,也如當年聖魔君對祂的引導。

祂成了魔君,就做和聖魔君一樣的事。

過往的歲月里,這樣的落子不算太多,但作為「備選」的,確實有好幾個。

都是一時之選,耀眼的天驕。

成了的名為「樓約」,逃了的名為「姜望」,其他寂寂泯然於眾,消散在時間的長河。

在道歷二十四年的兀魔都魔窟,想起道歷三九一九年的相逢。

於正在經歷的現在,回憶已然經過的事情。

那到底是想到了過去,還是想到了未來呢?

說起來,傳承到現世的八大魔功,並非一開始就是後來的樣子,無不是經歷了無數次「圓缺」,才稱為「不朽」。

若以最後一次圓滿的時間,來計算「年紀」。

除開樓約創造的《所求皆空恨魔功》,最「年輕」的魔功,應當是《至尊履極帝魔功》。

它的最後一次圓滿,應當還要在當下這個時間點再推百年,歸因於那位大牧文帝赫連弘————在道歷一零七年,赫連青瞳被迫退位,其子赫連弘才走上歷史舞台。直到赫連弘獨自走向邊荒,才圓滿了帝魔功的最新篇章。

不過道歷二十四年的兀魔都山脈,就已經有過一次魔功的圓缺變化。

吳齋雪成道之前,曾在筆記里寫下這件事。當時根據已有史料做合理推斷,是姬玉夙和姞燕秋的六合之爭,導致了帝魔功的變化。

現在祂目巡此窟,重新審視這段歷史,也默默地思忖一姬玉夙受阻於姞燕秋,何似姬符仁受阻於熊義禎。或許能在姬玉夙的歷史投影上,找到姬符仁的線索————

吳齋雪目光往前,在洞窟石壁一處鵝蛋般大小、深不見底的幽眼停留。

當年作為魔君的祂,以一縷稀薄的魔氣,隔世給了內府境的姜望一擊。那支魔槍,於內洞穿五府,擊穿雲頂仙宮。於外也擊穿了姜望的道軀,洞穿石壁,留下如此幽洞。

不對————

那已是道歷三九一九年的事情,當下卻是道歷二十四年!

嘩嘩嘩————

歷史長河驚濤狂卷!

山郊臥雪、南山求學、學海泛舟、赴筵龍華————

不同時期的歲月剪影,都向地底魔窟中的吳齋雪飛來。

祂慢慢地收回視線,果在那磨盤般的巨石上————看到一個獨坐的背影!

這坐石生得好位置,坐北朝南,正對著窟口。

當年姜望坐在這裡靜修,就始終對著窟口的方向,可以第一時間做出反應,隨時戰鬥。

而眼下這人————

誰於上古魔窟入定,面北倒坐?

其隱於時光,又見於時光!

「找到你了。」吳齋雪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沒有多餘的力氣。但又很重,重得像是每一個字都刻在史書上,有歲月的留痕!

「道歷二十四年,吳齋雪與祝由————道左終逢!」

「何須苦尋?我們本就,有緣相見。」坐在那裡的人,仰看著祂前方的洞窟石壁。

嶙峋的石壁上,竟有一列列規整的豎字————密密麻麻,好大一篇文章!

它們並非見而知意的道字,也非扭曲心性的魔文,而是最初又最平凡的那種文字————倉頡所造的字。

最前列以稍大的字體寫著一《鬼披麻》。

祂正閱讀,並且理解————吳齋雪對的理解!

「歷史有意地遺忘了我,至少你還書寫了我的一段人生。」

「這本書寫得很好。通篇看下來,只有一個問題——你說,魔是祝由復仇的道路。」

祂搖了搖頭:「我不太認可。」

吳齋雪面無表情:「那是你的事。」

倒坐在那裡的人,平靜地讀著史書:「說起來————七情六慾,你獨取一恨」字。吳齋雪,你究竟恨我什麼?」

「我恨你給這個世界留下的悲劇,我恨我是那些悲劇之一,我恨我無能無力的時刻,我恨自己為什麼恨。」吳齋雪往前走:「我想,這不是一個有意義的問題。」

祂和祝由之間的距離,不過上古魔窟中的十步。

可其中蕩漾的時空波紋,卻要以千萬年來量度。

祂們相逢於此刻,也相逢於神話時代,相逢於中古,相逢於無數段歷史中。

「那麼換個問題。」坐在那裡的人,仍然沒有回頭:「作為著史者的你————

你覺得我要向誰復仇?」

吳齋雪說:「人族。」

「仇從何來啊?」那個背影發出輕輕的笑:「你覺得我也如你一般有恨?我該恨誰呢?」

吳齋雪是憑藉自己對魔的認知,才找到祝由。此刻祂亦憑著這份認知,跨越祂們之間的歷史:「遠古人皇應該算一個。你恨祂無視你的功績,斬你於閽陽山,抹掉你的存在。」

背影呵呵」地笑出聲音了:「祂所做的一切,都無愧於人皇的本分。我恨祂什麼?沒有燧人氏。我這樣的人,沒有資格活下來。」

在開脈丹創造出來之前,祝由只是一個未能超凡的普通人。而能夠成為部落巫醫,擁有一定的地位,說明在那時候,人族已經有了比較安定的社會環境。

從蒙昧走向文明的重要標誌,就是資源的分配,並不完全以武力決定!

而秩序從來不是天然就有,第一個點起人族文明之火的,正是【燧人】。

「那麼上古人皇呢?」吳齋雪且行且問:「祂搶了你的人皇之位,滅殺你的魔軀,終結了魔潮。」

「在人皇的位置上,祂是挑戰者。在那場魔潮里,祂是應戰者。」那個背影搖頭道:「我實在不知,我該恨祂什麼。

「所以沒有恨嗎?」

「那是不值一提的情緒。」

「那你所做的一切,包括掀起魔潮滅世————是為了什麼?」

「一定要為了什麼嗎?」倒坐在那裡的人,似乎終於有些意興闌珊了:「如果非要找個理由的話————看看。」

「看看?」吳齋雪的眼皮抬高。

「我想看看在真正的末日裡,人這種東西,會迸發出怎樣的力量。」坐在那裡的人,仍然平淡:「我好奇。」

吳齋雪想過無數個魔潮滅世的理由。

「基於好奇」,的確是他從未想到過的一個。

祂並不憤怒,祂只是覺得荒誕。

「當第一個人仰望天空,好奇那裡正在發生的故事,文明就開始了。」

「好奇是一個很好的答案。」

「也是不錯的葬禮。」

吳齋雪終於走到了磨盤般的巨石前,用雙腳丈量了歷史,把時間都跨越。

而祂這一次往前看,赫然看到史書一段——

【道歷二十四年,兀魔都山脈有惡魂出,席捲三千餘里,自解成煙。】

歷史在此完成了收束,原來那逃出兀魔都山脈而消散的「惡魂」,是吳齋雪!

這一年於此變化的並非《帝魔功》,而是《七恨魔功》的預演!

歷史與因果,交匯成如此恐怖的背影。

即便傲視古今的吳齋雪,也仰之不見盡頭。

但他只是一振手中的南山戒尺,其上燃起燦白的焰————提之如劍往前!

「你懂歷史嗎,你就開始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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