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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7章 晝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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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比一個人已經躺在了棺材,棺材填進黃土裡……這應當已是最後的結局。

奈何人族還有「死不解恨,開棺戮屍」這一說。

盪魔聯軍現在就是在玉京山大掌教余徙的主持下,撬開了諸天萬界的棺材!

余徙口口聲聲自己只是個窮經之輩,這一場盪魔戰爭的主持,卻是精彩至極,全不似他所自言的紙上談兵。

「原來所謂的『無懼生死』,只是因為絕大部分魔物都無知無識,絕大部分魔族都兇殘暴虐。」

「當他們開智,當他們勢弱,他們也是知道害怕的。」

立足於魔界乾涸晦沉的天空,注視著那些成群結隊逃向虛空的魔物,稚顏如童子的霄玉真君,腳踏祥雲,聲音冷寂。

他當然不是童年就神臨不老,而是曾經為大敵所傷,吞下「歸餘仙實」,得以「還童」複本。此後神臨未朽,容貌不衰,也就習慣了這副樣子。

曾經給現世留下巨大陰影,令上古人皇身死都要留下遺命來對抗的魔潮,原來倉惶灑向無垠虛空的時候,也這樣零落稀薄。

聚來山呼海嘯,散去行泄西東。

那些讓世尊都心有戚戚的魔物,現今四散的背影,看起來是這麼的脆弱,像是一群被茶水淹了巢穴的螞蟻!

霄玉真君身後虛懸著一道朦朧清光,如一卷長披輕輕飄蕩,其上字跡隱約,道韻流轉,每一個字都代表著一種閃耀時代的威能。

如果說【玉皇鍾】是玉京山最強大的寶具,是可以把余徙戰力往上推舉的存在。

這【元始玉冊】和尚且留在玉京山的【玉清金冊】,就是玉京山的底蘊所在。它並不是煉化了一個完整洞天,才有如此聲勢。是一代代才華橫溢的玉京山道修,將它推舉到了今天。

「該有一場大雨,把這些髒東西都洗刷乾淨。」霄玉手掐道決,眸色冰冷,眼中的潮濕,已經漫延到天空。

余徙抬手按住了他:「困獸之鬥,猶噬老獵,況乎魔也!這些願意逃走的魔,就讓他們逃吧。」

魔界無界。

作為萬界之墳場,他們巴不得諸天都可以直達於此。

反倒是諸天生靈所居之界,都或多或少主動跟萬界荒墓隔離,恐遭污染。

從前開拓在現世的上古魔窟,至今仍是現世未能消弭的痛苦瘡痕。

這也導致魔界根本無門可守,人族大軍輕易從各個方向殺進此世。同樣的,那些真魔所裹挾的無識魔物,也有數不清的逃脫路線,根本堵不住。

霄玉凝眉道:「我們此行是為了永絕魔患而來,並不只求一場勝利。讓這些魔族逃掉太多,不免流毒諸天……譬如春風野草,山火燎原,我擔心事與願違。」

單單殺入魔界的勝利,兩年前的盪魔天君就已經做到了。其人連斬兩尊魔君,殺戮魔物無算,殺到無魔敢阻。

但那並不能說抹掉了魔患。

在霄玉看來,此行既是盪魔,當然要「能殺盡殺」,殺得眼中再也看不到魔物,耳中再聽不到「魔」字,魔就消失了。

「這些魔物無窮無盡,殺之不絕,囚之無用。敢於流亡宇宙的真魔,更是狡詐兇險,叫他們個個都來拼命,我等軍勢再厚,也不免多有損失。」

「霄玉,下方的戰士以魔顱計功,你我並不如此。」

余徙目巡遠方,聲似金玉:「只要魔界還在,涸土仍存,萬界之魔有歸處,魔族就不能說消亡,早晚能夠再次聚成威脅——所以最重要的是這個世界,是我們腳下的土地,眼前的天空……上策是永遠地改變這裡。」

下方是荒蕪乾裂的大地。

殺災、盪邪兩支玉京強軍鋪開陣型,軍容強盛,似一片廣闊之海。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座吞吐煙霞的萬丈高爐,仿如海上仙山。橙紅色的雲翳傘遮天空,為這魔天披上新紗。

此次盪魔戰爭,玉京山投入最多資源的戰爭物資,就是這一座座如山的「煉魔爐」!

大堆大堆的陰魔頭顱投入其中,每一次開爐,都吐出海量的生魂石。這些生魂石又會立刻被送到軍需處,作為匠師處理軍械的原材……一支支染足了生魂力的軍旗,被分發到各處陣地。

這是盪魔大軍最核心的陣地,余徙的旗幟就一直豎在這裡。

荊牧聯軍在荒漠行軍時,就需要用【生魂石】來對抗「乾涸」。那還只是萬界荒墓蔓延到現世的污染,已經是被現世強力壓制後的結果。

到了魔界才是真正的考驗,無所不在的「乾涸」,十倍甚至數十倍於荒漠環境,在不停地衰滅「生魂」。

人族歷史上不是沒有打進魔界的先例。魔界不設邊關,以人族延續了幾個大時代的強勢,突入魔境很容易實現。

難的是留下來。

從古至今最大的問題,始終是這方世界對魔族之外的生靈,毫無價值。不僅不能提供補給,所有的資源都要從現世投放,還要時時刻刻地消耗生魂,需要駐軍與天地對抗。

時間一久,要麼耗竭退兵,要麼就地墮魔。

須知無論虞淵新野大陸,抑或天獄世界,人族都是牢牢釘下了橋頭堡的。無論付出多麼巨大的代價,都不曾退卻,也在時機成熟時,成為壓制彼方的重要起手。

唯獨在魔界沒有留下駐地,實在是做不到。

萬界荒墓對等於現世的位格,讓人族無法效虞淵之舉,將時空亂流穩定為秩序儼然的一片時空,乃至於打出一個新野大陸。也沒有任何一座城池,能夠經得起時流不歇的「乾涸」消耗。

這諸天的墳場,是相對於生者的死地,理論上沒有任何活物能夠長期存在於這裡。哪怕是一個完整的小世界投入此間,也會迅速衰竭。

也就是說,不朽的洞天寶具,都不能在這裡永存。除非舉世入魔,墮為魔寶。

人族歷史上當然嘗試過,使用洞天寶具在魔界建立駐地,以完整的世界,對抗萬界荒墓的「乾涸」,最後的結果,是那件洞天寶具朽壞了!

生魂石對抗「乾涸」的原理,其實就是不斷地補充「生魂力」。

好比往漏水的木桶里,不停灌水,讓這桶水始終保持在「安全線」。

陰魔頭顱只是主材之一,最核心的材料還有道元石和氣血丹!

用陰魔的頭顱實體,製作「石殼」,以魔絕魔,阻止生魂力的流失,免得在送到前線之前,它們就成了空殼。這種「石材」也可以加強生者對「乾涸」的抗性。道元石和氣血丹,加上兵煞之氣的灌注,再加「三牲之祭」,一應術法……才是「生魂力」的來源。

道元石是超凡貨幣,氣血丹是各個國家必不可少的戰略資源。

打戰就是燒錢,伐魔更是跟錢財有深仇大恨。

兩大霸國聯手拒魔,都被拖得苦不堪言,需要現世諸方時時援助,根源就在於此。生死線之所以涇渭分明,也正在於此。

今次盪魔戰爭,還沒有真正打上一場硬戰,戰爭資源的消耗,已叫玉京山有十年赤字!即便財神捐助了三成軍需,又有中央帝國表態支持,霄玉真君也心疼得打哆嗦。

這也是他喊打喊殺,要殺絕所見魔族的原因之一了……實在是不想再打第二場!

「改變這個世界?」霄玉目露驚色:「這是可以做到的嗎?」

萬界荒墓的位格如此之高,等同於現世,是萬界終點!只有現世人族殺進這裡可以不被壓制戰力。

這也是這一次盪魔戰爭,他們沒有以現世名義,徵召諸天僕從軍的原因。

那些軍隊本就孱弱,進了萬界荒墓還要被壓制,用之無用,還要平白地消耗生魂石。

古今有志於伐魔者,並非沒有改變萬界荒墓的心思,只是確實做不到,從古至今所有的嘗試都失敗了。

上古人皇都沒能做成的事情,烈山人皇都沒能完成的偉業,今天的玉京山真的可以做到嗎?

誠然今天的魔界,已是歷史最虛弱的時候,但最強大、最頑固的,一直是這個不朽的世界本身!

如果說玉京山有這樣的手段,他霄玉不可能不知曉。

「是有一些想法,能不能成,還要看最後的效果。」

余徙沉吟著道:「無非我盡我能。姜道主……應該也會盡他所能。」

「如果實在辦不到。中策是這次一戰打殘魔軍主力,擊潰魔族高層,殺絕天魔!以後長期監察萬界荒墓,不允許新的天魔誕生。以後百年清洗一次,形成長期秩序,也能夠大致完成壓制萬界荒墓的目標。」

它之所以是中策,是因為仍有不可控的風險存在。

八大魔功無法徹底消滅,在諸天萬界不斷輪轉。魔君的誕生通常不在魔界本土,往往是突然發生。一旦有一位強大的魔君歸位,即於魔界有登聖戰力,甚至有可能把握超脫!再想抹殺,又得興師動眾。

霄玉抬眼望向遠空,潮濕的眸子裡,映出一道忽隱忽現的閃電印記。

他明白,那是劇匱的「刑雷」。

劇匱主持設計了三三屆黃河之會的參賽規則,並予以維護。制定了太虛幻境若干規則,並得以實現。這兩者都使他受益匪淺。

更不用說太虛閣這艘人道靈舟,於太虛閣所有成員都有托舉。

現在他執刑雷而入魔界,第一件事就是「立矩」……執魔於刑刀之下。

經太虛閣通過,太虛捲軸公布的「盪魔任務」里,其中第一件,就是以魔界為「刑田」,種下刑電印記,「俟以誅魔時」。

無數「行者」蜂擁而至,站在魔界之外,以種種稀奇古怪的方式,向魔界投下閃電種子。

或以傀具載電,或如蓮花種污泥,或垂釣魔物使之吞電種……

到了現在,於魔界生長蔓延的閃電印記,已經無所不在。

劇匱以此為基礎,建立了覆蓋魔界的一張無窮電網……目不可察、身不能覺的「微電」,即如【乞活如是缽】罩星穹。

魔界無界,他卻設下刑關。

這張無窮電網,暫時只對天魔層次的魔氣產生反應。並不發動進攻,而是留下標記。待得魔界肅清,將有萬界逐殺。

法網恢恢,棄小魚而縛大魚。

於正式戰爭前,這也只是人族推動戰爭局勢的諸多手段里的其中一種!

霄玉從不懷疑勝利。事實上唯一的懸念,只在於勝利之後,這個世界能否得到徹底的改變。

在某一個時刻,天邊忽然移來魔雲,本就晦沉的世界,又更昏暗幾分。

極速聚集的魔氣,如同黑海一般翻滾!

「看來他們按捺不住了。」霄玉說。

【誅魔令】一出,天下響應。

但余徙並沒有等所有人族軍隊都集結在邊荒,再一併發往魔界。

他是將整個魔界分區,不同區域劃分給不同勢力的軍隊,諸方量力自取而自為。

玉京山主力則第一時間殺入魔界,建立當下的行軍陣地。以此為諸方之總樞,提供全方位的支援。

還未正式開戰,魔界就已逃卒四散,八面漏風。

而後諸方勢力便如群狼入界,以不同的方式,對魔族展開撕咬。

一層層削弱到最後,魔族或將溺死於溫水中。

余徙把「勢」運用到極致,神霄之勝也的確建立了無與倫比的優勢,他們無法再等待!

「看來還要教會他們忍耐!」余徙冷然一笑,而後直接搖動了【玉皇鍾】!

鐺~!

諸天萬界聽此鳴!

一枚小小的寶鍾,懸在他的指尖,被他輕輕牽動。

卻有巍峨九萬丈的巨鍾虛影,搖撼在天地之間。

此鍾色澤堂皇,形制恢弘。是金中蘊玉、玉里藏金。尊已無上,貴不可言。

歷史上那件在魔界朽壞的洞天寶具,只是三十六小洞天裡排名末流的洞天所煉化,根本不能跟【玉皇鍾】相比。

像「紫玉清平之天」這種層次的洞天,並不輸於一個大世界。

同玉京山相互成就的【玉皇鍾】,更有本質的升華。

在余徙的催動下,它一時間竟然改寫了萬界荒墓的天象,讓天邊暈染金黃,如無量光明之大世,降臨此天!

這一刻無數的魔物,化為黑煙。

無智者的本能驚嚎,實在嘈耳。

於是有閃電。

電光暈開的虛影中,身披法袍的真君,抬手一指:「午時已到!」

足足十二萬九千六百枚閃電印記,在劇匱的指劍之下,閃耀此世。

好似滿天繁星落魔土!

晝白一瞬。

即便強如霄玉,這一刻也稍稍地閉上了眼睛。

在各路大軍真正發動之前,基於太虛幻境無數行者的努力,先以雷電洗魔土。

非國非宗,天下人獻力於天外戰爭!

極致的強光過後,偌大魔界如同生了白癬。原本晦沉暗鏽的地帶,出現大片大片的空白。

抬望遠天,猶有電種落。

行者們種電種得花樣百出,甚至開啟了許多種電比賽。

這些源源不斷的閃電,將一遍又一遍地清洗魔土,直到那白色成為永恆。

魔族暫且只能忍受,沒有擊潰入侵的人族大軍,根本管不得天外的事情。

驟然的死寂之後,魔音嘈嘈,忽而又起。在喧囂魔音之中,響起一道恢弘的正聲,凌然仿佛道君,其言曰——

「恨天不仁,恨地不德,恨人無義,恨我……不成我!」

恨魔君已至!

幻魔君狀態不佳,鬼龍魔君不知所蹤,他即是當下的魔界最強。

漫天金玉蒙陰翳。

在那搖撼天地的玉皇巨鐘上空,浮現三十三重天境的虛影。

鋪天蓋地的巨手,帶出了無數歲月生滅的流光,就此一巴掌按停了玉皇鐘的搖響。天境深處的魔瞳,注視著余徙的眼睛:「余天師……好久不見!」

如若他不墮魔,原本那個樓約,應是此刻的玉京大道君。

爭位的二者,在這魔界重逢,莫不是一種天定。

余徙懸立的手指,只是輕輕再一晃動:「是啊!好久!」

鐺!

即有天鳴,似玉京山的早鍾。

曾經的樓約,當聞鍾而起,開始一天的早課。

但今天的魔君,只是靜停幽瞳。

魔雲所聚的黑海,再次咆哮翻滾,向著玉京大營飛來。

營內諸軍不動,卻有一隻如玉柔荑,掀開簾帳。

玉京大營,驟見仙光,仿佛立地舉為仙境。

她的眸光一挑,好似明月過清溪,抬手張五指按天——

無邊黑雲,頓時消作了滾滾魔氣。被那猶在閃耀的刑電,笞為漸散的薄霧!

薄霧欲聚,可天邊翻白雲。

此雲如雪,雲海深處恍惚有一仙宮。

仙宮臨世,配合著【玉皇鍾】的光耀,將那恨魔君的三十三重天境虛影,都染上了仙意。

然後無邊的雲海就下沉——

今世人族所見載的無數道術,傾成天瀑落魔土!

感謝書友「y洛一」成為本書盟主!是為赤心巡天第1055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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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周一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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