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2章 天知否(1/2)
諸聖對於「天衍至聖」的願景,是「一具能夠演化所有大道的至聖之軀,演化出極致偉大的力量」。
祂的戰鬥形態,應該是在力量上無限接近大成至聖,在思想上由諸聖短暫地聚合,在控制上由儒祖法祖主導、其餘諸聖輔助。
而今日的凰唯真,超越了那種想像。
唯雜家能合百家,唯幻想能容一切。
最後的「天衍至聖」,穿著麻衣,踩著草鞋,拄著短杖,面容滄桑但堅毅,滿頭白髮用一根木簪挽住。
這是墨祖的形象。
天衍至聖的外征,最後如此顯現,是承載了諸聖對那位先驅的紀念。
「大恐怖」在歷史長河裡抹掉了墨祖,而諸聖以最終兵器的形象,永遠地將祂留在歷史中!
這是紀念,也是挽回。
也唯有如此巔峰的「天衍至聖」,才能夠找回曾經的記憶。在這樣的時刻,將墨祖的許多痕跡,從歷史中喚醒!
墨祖煉死為生的道,正可對照出魔祖的路。墨祖被刻意抹掉的痕跡,或許正是解讀祝由的鑰匙。
宇宙盡頭正在為姜望護道的戲相宜,剛剛完成一顆隕星的改造,在虛空架設星湮巨弩……忽而停下手中的動作,怔怔然沒有言語。
傀世之中,數十萬顆神天方國,共顫共明如繁星。
說也奇怪,這一天有許多的傀儡……無端的流淚。
就連正準備走出太陽宮的祝由,也靜停在彼。似乎隨著歷史的共鳴,也想起祂那個最得意的弟子。
「先生,您真偉大!」
「偉大?為什麼你也這麼說。」
「您創造了讓普通人也可以修行的開脈丹,實現多少人的夢想,改寫了我們人族的命運……這難道不偉大嗎?」
「我之所以創造普通人也可以修行的開脈丹,是因為我是普通人。我之所推廣這個辦法,是因為只有這樣,他們才會幫我,我才能完成這件事情——墨,你記住,修行只在自身求,求道於外一場空!你有超乎尋常的創造力,能夠洞察世間的真理,要想走到最遠的地方,你應該更專注你自己。」
「先生,我覺得不是這樣的……您看他們多開心!他們都很愛戴您啊!都說要奉您做下代人皇哩!我覺得咱們——」
「閒話就到這兒吧。你覺得什麼,以你的認知為準。」
這是多久之前的對話啊。
祝由微微側頭,靜想了片刻,記憶當然並不難尋,只是不怎麼重要的這些,都放得很遙遠。恍惚那並不是一種經歷。
忽然祂笑出聲音來:「凰唯真,弄一些似是而非的聲音在我耳邊,就當做我的回憶心聲嗎?你好像誤會了,我並沒有忘記什麼。我抹掉墨,只是不想讓你們記得。」
凰唯真一直在尋找祝由的弱點,哪怕是再一次分割祝由身上鬼的力量,又創造出巔峰的天衍至聖,仍然明白,這是此生最為艱難的戰鬥。
雍墨也是祂的理想田壟,鉅城在祂回歸之後,就被祂的意志所籠罩。
因為歷史並沒有墨祖的痕跡,祂只能通過墨家的學說,反推那位偉大的存在。於此刻天衍至聖的狀態,喚回墨祖的痕跡,祂亦如饑似渴地學習,只求進一步精進狀態。
當然若能動搖祝由的心情,亦是這場戰鬥的重要收穫。
只是祝由從未在意。
這位在人族歷史上濃墨重彩的存在,根本不會被任何外在的事物影響。之所以還會勸墨祖一句「專注」,只是因為看到墨祖非凡的天賦,認為祂有機會同行一路。一旦發現墨祖「走偏」,祂也沒興趣糾正。
「至少我已經知道,你抹掉墨祖,不是因為無法面對。」
「那麼真正的理由,範圍已經很小。」
凰唯真同天衍至聖已經合為一體,徹底化左瞳為山海境。
山海境經歷楚地九百年的演變,本就已經是一個幻想成真的完整世界。在天衍至聖的加持下,更是打破上限,向大世界躍升,與心口的蓮華聖界共鳴。
此尊站在太陽宮外,以杖為劍即一橫!「是祂的研究妨礙了你嗎?還是祂要從你這裡……拿走什麼。」
面對祝由,任何一點線索都是關鍵。凰唯真不斷幻想,又不斷驗證。祂眼中的祝由已經越來越清晰,而不僅僅是那些永恆的標籤。
墨祖成道前,曾以竹杖芒鞋行天下,歷世間疾苦,見滄海桑田,終得「兼愛」之念。
而天衍至聖的杖劍,闡盡了諸聖所認知的世界真理。它們有些是真理的陰陽面,有些是真理的分岔,有些是對立的真理,但都完美地統合在一起,因而爆發出遠勝於諸聖的力量。
雖韓圭孔恪不能及,儒法的力量,也是其中之一。
一劍三千道!橫來天地分野,日月各色。
本來以金色為主的太陽宮,像是炸開了染坊,約莫三千種、且還在不斷增加數量的顏色,代表諸聖總結的世間諸多道理,將杖劍之前的一切都分割。
也要將祝由分割為三千種道,而後諸道滅殺,同湮永恆。
祝由抬目視此,仍未見驚。只道:「你說你『行至未來』,你可知未來是什麼?烈山的視野囿於時代,吳病已根本就自囚在理想國的蝸角。而你……離大成至聖還差一線。你眺望著你幻想的極限,可你也局限在諸聖的局限中。」
祂的左掌豎截於空,表示這是計算的起點。右掌貼著左掌,向右邊無限地拉開,表示未來有無盡遠。
隨著言語,祂的右掌在很遠的地方落下,表示那是烈山看到的位置。又稍微往前挪了挪,代表吳病已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看到的未來也不過在這裡。最後往前走了一大段,豎掌落下,表示凰唯真藉助天衍至聖,也只看到這個地方。
祂的左掌和右掌,就這樣把抽象意義的未來,切成具體的份額,成為未來的尺度。
這當中的一切,變得半透明,變得輪廓清晰,尺度嚴格。
然後搬之如搬山,往前一砸——如砸琉璃樽!
當下這尊天衍至聖之軀,融合了諸聖百家之道,且還在不斷做新的大道演化。
可祝由摔碎的琉璃樽,是自烈山坐於華蓋樹下、同敖舒意閒聊的那一刻,一直到凰唯真借天衍至聖所能看到的未來節點……這當中所有已知大道的演化可能!
天衍至聖所見,皆在其中。
這一砸即如以池塘轟魚,用花圃砸草。以廣闊碾微小!
站在太陽宮裡眺望此戰的顏生,明明已經看過多年絕巔的風景,仍然無法想像祝由的力量。但能從這一刻具象化的對比中,窺見二者之間的差距,而這還並不是完全的體現。
作為諸聖最終兵器的「天衍至聖」,被完全地框進「琉璃樽」里,隨著祝由一砸到底,滿地碎琉璃!
方才還橫天絕地,頗具無敵之姿的「天衍至聖」,亦即見裂而將碎!
複雜的色彩混為一道,三千道的一劍架為神橋——
白面書生般的嬴允年踏橋而來,走進「天衍至聖」的右眼中。
在祝由強勢以大道對轟的這一刻,僅奉雜家道果,已不足以維繫「天衍至聖」的完整。
遂祂親至,而一手將天衍至聖的崩潰按停。
「修行也要量度,未來也要尺衡——你真的很喜歡做度量衡。」祂看著祝由說。
柔和的臉上,不復往日溫潤和從容,而是帶著一種罕見的殺氣。
眉頭略肅,即見開國太祖的威嚴!
很多事情祂都可以成全,包括黎國的崛起,包括凰唯真掌控真正巔峰的天衍至聖。祂從來不會在意這個過程里別人得到什麼,祂只問自己要什麼。
唯獨關於祝由……豈能和祂的「天下皆魔」兩全?
是不能兩立!
當初那朵生在普賢屍身、染毗盧遮那如來之血而成的三生蘭因花,嬴允年奪得了整朵「過去」和半朵「現在」,終在雪原得以補完。
祂於「現在」,亦有權柄。替換一下正在煉魔的姜道主,來做祝由的絆腳石,想來也沒什麼不合適。
開創雜家的嬴允年加入,頃將天衍至聖推到又一個高峰。
險些被撐爆「幻想」的凰唯真,也終於得到解放,可以重新整合天衍至聖那繁如煙海的道則。
凰唯真在天衍至聖的左瞳,嬴允年在天衍至聖的右瞳。
此刻這件人間兵器,已經遠遠超過諸聖的設想,是任何一位聖人,都不曾企及的力量。
祝由仍平靜:「我們關於這個世界的一切答案,都要建立在某種標準上。沒有標準,就沒有答案——這即是『度量衡』的意義。」
祂並不在乎世人的無知,解釋本身也不具備意義。
只是「被了解」這件事,也會帶給祂了解。殺死不朽的力量,正來自於不朽。所以祂回答。
「這件兵器的確很有潛力。諸聖當年未能實現,應當不止是我的的遺憾!那麼——」祂問:「韓圭要不要也加入呢?」
說著祂又抬手一按,道歷三九四六年的現世禍水中,即見一隻遮天大手,筆直地拍落。
驚得剛剛爬起來的無罪天人,又往禍水深處躲。
這隻手拍在具體存在的學海,卻打進了形而上的「知識」的海洋,驚醒了仍在其中浮沉的偉大存在。
「孔恪,你怎麼說?!」
竟是仍覺現在的天衍至聖不夠強大,邀請迄今沉默的韓圭,和當年傷勢更重、後來沉眠於知識海洋中的孔恪……使這件「諸聖兵器」超越巔峰!
作為創造顯學的人間至聖,這件造來對抗大恐怖的「諸聖兵器」,自然也有韓圭和孔恪的心血。
甚至祂們本就是預定的駕馭者。
幾乎是在甦醒的當刻,天衍至聖便已與孔恪共鳴。
書山之上,更是文運翻湧。「子先生」遙望禍水,低頭矜禮。
但一朵文雲輕柔地蹭了蹭他,便有大顆的淚珠,砸落樹原。
學海里的儒祖,並不是人們心中老夫子的形象。
祂高大、孔武,挽起的褲腳下,腿毛還很長……看起來像個不讀書的粗人。
從形而上的知識海洋,掉進現世具體存在的學海中,沒有影響祂的睡姿。
祝由的粗暴呼喝,也沒有影響祂的心情,
祂慢慢地坐起來,先在學海之中伸了個懶腰。身上的骨骼,發出火燒竹節般的響。
「呵……啊~」
然後扭過頭,看向禍水深處,看著那個瞬間縮進禍水深處,以手捂面的醜八怪。
看起來祂想打個招呼,但最後只是咕噥了一句:「還是這樣啊……」
遂起身!水花四濺。
「故人相逢人間喜!」
「爾既有請,我豈辭之!」
祂拔起腿來,一步就走進了太陽宮。
再一步,便合入天衍至聖。
那屬於墨祖的滄桑沉毅的面容,多了幾分粗獷,也很奇怪的多分斯文。其右手拄竹杖而為杖劍,左手拿著一卷書簡……拿成了書鐧!
一劍開道,而一鐧砸臉。
「是不是……有辱斯文吶!」畢竟是老對手,祝由還有玩笑的心情。
韓圭並沒有出現。
祂也並不在意。
時代在永恆地進步。手下敗將又沉睡了這麼多年,與祂的距離只會越來越遠。
面對著左書右杖、氣勢更勝之前的天衍至聖,祂只是伸出食指和拇指,輕輕拈住了某種無形的事物……往外一拔!
「世尊說,藥醫不死病,佛渡有緣人!天人族不愧是天道最偏愛的種族,當年祂借天看得很遠……」
祝由說著,從對面的天衍至聖身上,拔出來一根纖如牛毫、長足九尺的蟲!像一根蛛絲飄蕩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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