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0章 此生何必(1/2)
金色神火,是三昧真火的焰心。
宇宙盡頭的焰花,正以迎接諸天墜落的方式,走向超邁古今的不朽。
而道歷一三二一年的太陽宮,就燃燒在這朵焰花中。
當姜望向太陽宮走來,隨之呼嘯的,是這個前所未有的新時代!
道歷新啟之年,人族空前強大,現世空前繁榮,「姜望」這個名字,就是所有的光彩奪目中,最璀璨的那一種。
正是一代代先賢革新歷史,創造時代,才有今日呼嘯諸天的人道洪流,才有站在潮頭的這個姜望。
「吳齋雪,真正的理想如明月高懸,最好有人托舉,亦不妨獨自前行。」
這是帝魔宮裡,姜望對吳齋雪說的話。
他追逐了吳齋雪所有的歷史痕跡,他親手完成了對吳齋雪仙靈的敕封,他把吳齋雪送進太陽宮……他比世上的任何一個人都要了解吳齋雪。
那一句是他的自言,也是他對吳齋雪的認知。
當吳齋雪拿回《鬼披麻》,取回自我,真正貫通人生。祂和姜望之間的默契,才在這點燃太陽宮的上昧神火中,得以體現。
吳齋雪推開時空門戶,主動去尋祝由,並非狂妄自大,也不是一腔孤勇。祂只是做出選擇,第一個挑起戰爭,主動將祝由分割,分割祝由的「過去」。
而後才有吳病已所推走的「未來」,才有姜望所對峙的「現在」。
當然,現在的姜望並不圓滿,花開尚欠十四年。
而他從不是一個等到圓滿才揮劍的人!
他從金焰中走出,從遙遠的道歷三九四六年,走向歷史中的道歷一三二一年,面對面地走向祝由。
可祝由也是在來到太陽宮的第一時間,就已經注視金焰。從開始到現在,沒有挪開過視線。
宋淮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場關乎「現在」的交鋒,或許才真正決定現世的命運。
所謂「公」「義」「理」,一切美好的理想,終究要依託現世而存在。
他扶正了冠冕,沿著陛階往下走。
在暘國的歷史中,暘昭帝挑動四賊鬥爭,又召八侯入京,護駕殺賊,才完成了權力的收攏。
應在今日,何其相似!
倘若理想世界是那飄搖的帝星,祝由豈不正是賊中之賊?!
天下之主,肩承社稷。為君無力,亦當鼓勇。
他應當……為姜望爭取時間,哪怕只是爭取到那十四年裡的一個瞬間。
「振臂一呼,天下景從。自朕以後,理矩人間——」
他在開口的瞬間,忽而自覺輕快。仿佛回到了年輕的時候,明明錦衣玉食,天縱之才,卻不高在雲端。見到不公,義憤填膺,見到無理,怒火攻心,見到不義,劍出鞘鳴!
聲音出口是如此洪亮,讓他自己都有些下意識的錯愕,仿佛聽到年輕的迴響。
他打算盡暘天子之力往前,與姜望成夾攻之勢,像已經出手的顏生一樣。
可在開口往前的這一刻,他感到一種猝不及防的……「圓滿」。
他曾失去一切!可此刻全都得到填補。
——是創造了這處太陽宮的山海道主!
昔日他以昭王的身份,在隕仙林為其護道,是作為平等國領袖,尊敬一個九百多年前心懷平等之志的人。
其身未入平等國,可祂走的是平等路。
天下有志於平等者,即是同行人。
「昭王」掌控一個並不純粹的組織,向真正純粹的平等致敬。
而今。
山海道主在七恨同姜望交鋒的罅隙里,救得他性命,給他走進太陽宮證明自己的機會。
又在七恨拿走輿鬼之後,在他決然往前的此刻,為他填補所失,助他「幻想成真」!
他必須要明白,這一步踏上去,他在這場戰鬥里所起到的作用,將有本質的不同。
登聖的宋淮,只奢想為姜望爭取一個瞬間。
永恆的昭王,卻有可能動搖這場戰鬥的天平!
所以他躍升。
他沿著陛階往下走,卻走在天梯向永恆。
他已經三次衝擊超脫,這畢竟也是前無古人的事情——雖然他三次衝刺都是同樣的道路,雖然兩次都是被不朽的力量所打斷、又為不朽的力量接續,從本質上看,更像是一次旅程,歇了兩次腳。
「朕膺天命,為國討賊!」
宋淮的天道冠冕,重新又系上旒珠,珠玉敲動脆聲,似為他作君王的奏鳴。
他抬手做出一個拔劍的姿態,果然太陽宮熾光萬丈,輝耀雲海。無窮無盡的力量,向他手中匯聚。以天道為柄,以理為脊,以暘為鋒……他真正握住一柄,超脫層次的劍!
如斯偉力,才堪為霸國君王。
這一刻他感覺他真正理解了暘昭帝,理解了中央天子。
可就在揮劍的那一刻,他看到那站在殿口、正走向殿外的祝由,於走出殿門的瞬間,揮蒼蠅般的……揮了揮手。
這一次,他終於看清。
看清自己是怎麼失去。
天道冠冕上的旒珠消失了,帝袍變得殘破,仿佛剛剛才從墳墓中出土,洗不去的歷史的朽意。手上握著的……卻空空!
他看到因果如飛鳥散去,隨之散去的,還有他的精氣神。他的理想,他的人間。
在第一次看到祝由的時候,他燃燒自我,化作流星飛墜。
祝由那時阻止了他的進攻,也便阻止了他的自殺。
但現在,祝由拿回了那段因果。
在他重新獲得超脫希望的時候!
縱有山海道主幻想成真的填補,可這份填補在當下。而在祝由拿捏的因果中,他是死在先前,不是此刻。
道軀殘火,眸消歲月。
真正走到人生絕境的宋淮,這刻卻笑了:「說明祂也在乎。」
祝由雖只是揮一揮手,畢竟對他揮了手。畢竟對這個渺如微塵的他,有了一份雖然隨意,卻也真實存在的回應。
想他宋淮一生,何曾期望這微不足道的注意呢?但畢竟身在神話般的太陽宮,畢竟面前的這個人,投下了籠罩諸天萬界的陰影。
祝由需要對待他,說明祝由也不能無視不朽者。
太陽宮裡的宋淮,雙手摘下自己的天道冠冕,仰起頭,輕輕往上一送……就這樣笑著,化成了尾虹。
湖心亭里對弈的二者,同時起身推子!
嘩啦啦,噼里啪嗒!結束了這漫長的一局。
代表陳算的身影,飄飛在空中,如斷線的風箏,漸遠漸無蹤。
代表宋淮的身影,往後仰倒,跌落波紋層漾的湖面,沉波已無聲。
啪!
相揖別,一局終,碎心湖,方醒夢。
道歷三九四六年的蓬萊島,雷雲翻滾,爐火高熾。
天道深海澎湃呼嘯,卻不傾落。
【造化洪爐】屹立高穹,放出無限光和熱,仿佛在蒸煮整個天道!
在某個瞬間,季祚抬頭,看到【造化洪爐】打開,從中飛出一物——
彩線飄飛,燦爛輝煌。
正是那座末暘帝冠所煉製的天道冠冕。
宋淮以星占大宗師對天道的洞察,藉此末代王朝的帝冠,「假器證天」,在使用天道力量的同時,成功規避了天海永淪的風險。
並不能簡單地以寶具視之,它代表宋淮在某一個時間段,能與姜望、於陵殊憐、吳齋雪相較的天道修行。
它飛到蓬萊島下,將這座島嶼托起,往洶湧的天海而去。
仿佛中古時代的龍子霸下,負碑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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