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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9章 太上元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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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公老矣!尚能飯否?」

從書山退回來的屈晉夔,褪下華衣著廚衣,又從為國而戰的公爺,變回了當世最好的廚子。但他精心烹製的,並不是什麼天下絕宴,而只是一鍋米飯……討伐書山之前,就已經在煮的飯。

這裡是黃粱台。頗具歷史的灶台中,柴焰正燃。

焰光明滅在左囂的臉上。向來很注重儀表的他,這會兒卻和屈晉夔蹲在一起,並排看灶,面上沒什麼表情:「這飯還能熟嗎?你要是手藝生疏了,就叫我孫媳婦來。」

屈晉夔目不轉睛地盯著火候,一邊扯了扯袖管:「你孫媳婦可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只煮得糊飯。倒是我的孫女婿,可以來幫忙打下手……他很會燒水!」

自須彌山歸來後,左囂就來到了這裡,一直在等飯香。就連軍務都是下屬送來,在這裡臨時處理。

雖然面上不見情緒,甚至還能跟著玩笑,但那種緊張、急切,已經溢於言表。這樣的「老大哥」,是屈晉夔從未見過的。

可蒸鍋上空白氣裊裊,將凝未凝間,始終差了一點味道。

他慢慢地填進道質,調整火候:「快了……快了。」

這些道質顆顆分明,呈黍米狀,其名【黃粱】也。

道國有黃粱秘境,如人迷夢難醒。楚國有黃粱台,極欲口腹而珍。他的道質介於「煙火」「夢境」之間,在複雜的鬥法場面,常有莫測之功……可他卻用來做飯。

楚烈宗丟了彌勒,失道而死。盪魔天君在宇宙盡頭躍升,真火煉魔。吳齋雪已經走進了昔日的龍華經筵,正在彌補舊憾。

世人眺望魔界和太陽宮,都是同樣的難知內情,只能等待變化發生。

而兩位大楚國公在這裡,探究諸聖時代所流傳的「大恐怖」的秘密。

烈宗失道並不光彩,是借末劫而前,懸崖踏索求永證。他雖有憑藉彌勒神通抵抗末劫的擔當,畢竟沒能走到那一步。

無論是出於國家威望,還是對先君聲譽的考量,楚國都急需在末劫之前,做出歷史性的貢獻。

同樣是為熊稷備戰末劫而準備的,對大恐怖隱秘的探索,在熊稷失敗的這一刻,被提到了最為關鍵的位置。

於左囂本人而言,他的急切還有一個原因——

姜望正在宇宙盡頭躍升不朽,其永證的道路,亦是煉魔的過程。

在這種情況下,倘若魔祖真還存在,真能歸來……盪魔天君和魔祖的交鋒,幾乎不可避免。

他若能提前了解諸聖時代大恐怖,與魔祖之間的關係,或許就能推動楚國的國家力量,幫忙做些什麼,哪怕只是拖延一點時間。

最不濟的情況,這件事本身也是給姜望提供了知見。

不是他沉不住氣,實在光陰緊迫。如果不是這鍋黃粱飯要配合特殊的農家法術,以及屈晉夔獨有的庖廚手段……他恨不得自己動手煮。

那部記載了大恐怖的小說故事,虞周曾講予農家真聖許辛聽聞!

左囂當年在隕仙林衝擊超脫失敗,卻也得到了諸聖的部分消息。於【無名者】身死、百經奪門後,有所旁證,故而確定了一條線索——

農聖許辛將那些不能流傳於時光的秘密,藏在了黍離之間。

「不言」是永恆的懲戒,所有相關的記錄,都如虞周被抹去。

然而五穀輪迴就如日月更替,那個藏在黍米飯香里的秘密,在無數個美夢中延續,等待有一天被喚醒。

舉楚國之力,也是花了許多工夫,才尋到諸聖時代許辛親手種下的黍種。以真君的部分壽元,吊著這些黍種的活性,才成功移植於楚地。又頗經歲月,在屈晉夔的精心培育下長成。

當下屈晉夔以獨門秘法所煮的這一鍋黃粱飯,待得熟透之後,就能食之入夢,重回諸聖時代的田壟間,於彼旁聽許辛當年所聽的故事。

直面那不可言者!

……

……

紅塵之門裡的田壟間,青牛還在拖行劍犁。

此間沃土,早已翻過億萬遍。

這裡的黍種,也成熟過不止千萬茬。

甚至這處田壟,就是當年虞周和許辛走過的田壟!它們被整塊的切割下來,移填於此。

可是虞周永遠地消失了,其人死因是諸聖時代最大的謎。可是許辛也坐化了,諸聖的消亡,是諸聖時代第二大的隱秘。

故事是空白的。

「並不是復刻舊時,就能聽得舊音。」

大青牛慢騰騰地走:「我們在此耕作,是為了匯聚古今所有為之而作的努力。在歷史裡耕作的,也不止是我們。」

「有很多人在做跟我們相近的事情。」

「譬如當代中央天子關注、文相推動的《農經》新編。譬如楚國屈晉夔蒸煮的『黃粱飯』。」

「他們或許得不到結果,或許只能聽得幾句殘音,也或許比我們看得更清楚……這些努力都是有意義的。一切都將於此共鳴,涓滴細流可聚海,嘈嘈雜音能成章。」

犁翻土,蹄填路,牛尾拍飛汗珠,發出脆鞭的響。大青牛的前行其實並不輕鬆,但已習慣了這周而復始的一切。

總會等到收成的。

「可惜現在也只得幾個句子。」沈執先發出一聲費勁的嘆息:「省不去大麻煩。」

「再等等。」大青牛的聲音低沉,像也在溝壑里刨行:「等那鍋黃粱飯熟,等中央完成夏種,等那人無暇再殺死歷史……我們已經等了很久,再等等……」

沈執先懶懶地坐在壟上,側頭去看那支劍犁——

這是法家真傳許希名當年遺落禍水的【鑄犁】劍,法家傳世名劍之一。

祂滿不在意地笑了笑:「說起來,我也是現在才反應過來……菩提惡祖拿許希名來換《靜虛想爾集》的天都新版,用意並非『靜虛想爾』。而是想要試探我們,知不知道吳病已的秘密。」

「這廝其實還想試探大老爺的情況,但也並不緊要。」大青牛道:「就像我也不在乎孽海深處是否留著法家的恥辱,只是意在劍犁。」

這柄鑄犁劍,代表法家的最高追求——「天下無罪」。

在法祖已被韓申屠喚醒的當下,再沒有比它更適合翻動歷史的犁。

守在紅塵之門裡耕作,在黍離間尋故事,總算看到了收穫的時節。

「我們都完成了明面上的交易,也都達成了隱秘的目的。」沈執先說:「不過吳病已的秘密,確實藏得很深,我雖偶然注視人間,也不曾看穿祂的底細。」

「作為矩地宮執掌者,祂一直都有資格保留自己的秘密。再加上平等國三尊議事的總部,是跟蒲順庵達成交易,換來的書中世界。還有【理想國】的存在,它幾乎隔絕了所有的視線。」大青牛往前走:「當然最重要的是……你根本不會一直盯著吳病已看。你懶得這麼做,你也不在乎聖公是誰。」

沈執先便笑:「人間之事,何干你我呀。」

大青牛也點了點頭表示贊同:「倒是菩提惡祖坐禪孽海,先於所有人知道。祂留下許希名,年復一年用他造勢施壓,想拿著這柄【鑄犁】劍,用聖公的身份,吃吳病已一輩子……以為奇貨可居。」

沈執先大笑起來:「可惜吳病已從來不會妥協,根本不吃這一套。祂一面用平等國推動天下至公的理想,一面用法家宗師的身份,刑殺平等國里的觸法者。當年許希名就是加入平等國,變得偏激,恨以法劍犁天下,劍下多有無辜者……就此被祂親手斬殺。」

「許希名死前方知,自己的老師,亦是自己的首領,死不瞑目。也正是那一次,菩提惡祖知曉了這個秘密。」

「這麼多年來,菩提惡祖一直在等這個秘密最具份量的時刻,終於等到了吳病已躍升……可吳病已卻自己在太陽宮裡承認了這件事。」

大青牛也跟著笑了兩聲。牛尾跟著鞭空,終有幾分疲乏之餘的暢快。

「也許吳病已當年就是故意讓祂知道這個秘密的,利用菩提惡祖奇貨可居的心情,換取自己在禍水執法的自由——也正是因為如此,祂才能那麼快地修成【法無二門】。」

又甩了甩牛尾,大青牛繼續道:「誰知道呢?祂的路也很不容易,烈山陛下的理想,又有誰能擔起?」

但沈執先就在這時候起身。

「我該走了。」祂說。

「再等等吧。」大青牛說:「你最怕麻煩了。自有那不怕麻煩的先去頂。」

「天塌下來,個子高的頂,話是這麼說……但誰有我帽子戴得高?」沈執先笑著擺了擺手:「忙完這一趟,躺它萬萬年!」

「要是死了呢?」大青牛問得很直白。

「那也是躺。」沈執先沒有回頭,就這麼走出了紅塵之門。

哞~

最後這裡就只剩下孤獨的田壟,孤獨的劍犁,孤獨地拉著犁的大青牛。

它不會說「我想有個人陪著聊聊天」,它只說「你這人最怕麻煩了」。

然而最怕麻煩的人,都走向了戰場。

它不再說話,而是沉默地往前走。

它犁過虞周和許辛對談的田壟,犁過紅塵之門,犁過歷史,犁過已經發生的和正在發生的故事,就這麼一直往前……往未知的未來而去。

有一個秘密,它不曾說給任何人聽。

沈執先也沒有問。

它並不是天生地養的神獸,也不是什麼奇物生靈開始修行……跟山上那棵老桃樹不同,它是一個後天的「造物」。

它的前身,是所有洞天福地里,排名第一的那個……「小有清虛之天」!

這座洞天長期由大羅山保管,事實上從未煉成寶具——亦或者說,它一直在煉製的過程里,從中古時代的尾聲,延續至道歷新啟,在五十六年前……才終於煉成。

從誕生那一刻起,它就註定是古往今來最強的洞天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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