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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8章 爭於未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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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歷史的門戶,還開在太陽宮。半掩的門扉後,歲月如流波。

宋淮靜靜地看著,沉默地等結果。

其實於他而言,結果已經註定。無論吳齋雪能否成功,都不影響他的命運。不朽的道路已經斬斷,輿鬼被拿走,天道殘缺。當下在劫,此後為空。

唯獨吳齋雪取回自我,行於歷史,讓他看到一種超脫棋局的力量,是天衍局無法容括的變化……他想,期待名局,是作為棋手的本能。

他沉默,直到那扇門,從立體向平面坍塌,變得單薄,變成了一件披風。門後洶湧的歲月,變成了一個背影。

那是一道難以描述的背影!

它好像永遠在往前走,卻又永遠地被視線貫穿。它千瘡百孔,可又磅礴浩瀚。它似乎很近,卻永不能真正企及。

像一面旗幟飄揚在太陽宮中,腳下的垂影,如同無數光影的匯聚。它仿佛懸峙在翻湧不息的時光之海……無論歲月如何奔流,都不能將它撼動。

宋淮無法解讀它,也並不試圖理解。

他只知道,從歷史門戶里歸來的人,並非吳齋雪。

尋找祝由的人沒能回來,那麼回來的人是誰呢?

宋淮毫無預兆地燃燒,從帝袍到天道冠冕,再到他的眼睛,他的道軀,都燃燒在燦爛的天焰中——

而後推出一顆方正的、帶著長長尾焰、正在燃燒的星。

本命星辰劃破道歷一三二一年的歷史,穿越輝煌燦爛的太陽宮,墜向那個無窮廣袤的背影……流星墜向歷史的河。

此式為「天理」。

他深知自己與不朽者之間的鴻溝,因而毫無保留,作這流星燃盡的一擊。

將日月之理,陰陽之途,盡都投進浩瀚天道。借這磅礴無際的天道力量,他引動了自身從未企及的一擊。

這一刻他身為璨光,心有雜念,湖心亭上,結束殘局——

「師父……我就到這裡了。」

「師父也到這裡。」

東天師府里那一局永遠不會結束的天衍局,竟然是這樣結束的啊……

宋淮的身體已經燃盡,只有一雙燦亮的眼睛,在這樣的時刻,他感覺自己真正成為一輪【天日】!

「宋淮的故事已經結束了,這是太乙……歷史當記的太乙!」

「予我天機……矩行天理!」

嘭——嘩嘩~

燃燒的流星,砸進了歷史的河!

宋淮的視線忽然模糊,恍惚的心情卻忽然清晰。

他眼中的那個背影,燃燒一切才得以靠近那麼一點的背影……靜靜地看著宮外,並沒有言語。只有披散的長髮,飄動了一縷。

只有一縷被時光擾動的髮絲!

即是不朽者全部的回應。

那熾烈燃燒、極速墜落的方正星辰,戛停在太陽宮的穹頂。像是一盞……理當垂掛的頂燈。

而後倒退。

像是太陽的殘骸,飛回了宇宙。

宋淮身上的天焰,也在倒轉,從萬分熾烈到不曾點燃,只是一個瞬間。

冠冕帝袍,復見其新。

登聖的道軀,一如最初。

好像什麼都不曾發生過,那燃燒自我的決死一擊,像是一個未曾實踐的念頭。燦爛明耀的太陽宮,如此空空蕩蕩!

宋淮垂眸看著自己的手,有那麼一個瞬間,他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是自己。

而那個以歲月為披風的背影,注視著殿外的金焰,有溫緩的嘆聲:「誠知生死之重,常有豪傑輕擲!歲長月久,今不新鮮。」

祂語氣莫名地說道:「但你的理想……宋淮,你殺徒背友叛門禍國也要追逐的理想,如今也不在乎了嗎?」

宋淮慘然而笑。這時他才確定,自己的確做過什麼,一度有飛蛾撲火的勇氣。只是在這永恆的強敵面前,毫無意義。

他定住眸光,微微抬頭,保持暘國天子的威儀。

他意識到,面對這個無法理解的背影,他的力量微不足道,他的意志無關緊要。唯有他的「身份」,還能掙扎出幾分牽連,作為棋局上唯一的「氣」。

在景為「東天師」,在平等國為「昭王」,在太陽宮為「暘昭帝」。

他開口,像個真正的君王:「在無數個歷史時刻留下輝煌剪影的您,竟也知宋淮。」

歲月之中,傳來回應:「很多時候我在岸邊獨坐,看浪花追著浪花,周而復始……有趣的漣漪並不多,你的妄想算一個。你說,理矩人間,是不是很適合天下之魔?」

「魔沒有創造世界的能力,魔是毀滅的結果,也只帶來毀滅。」宋淮認真地說:「倘若天下為魔,這個世界就走到了盡頭。」

「走到盡頭嗎……有什麼不好呢?」那人向殿門走去,身形似已遮蓋因果,傾壓著太陽宮外的世界:「我是說,你難道不想看看盡頭是什麼?宋淮,你還沒有意識到嗎,你的路走不通。只有打破舊有的一切,才有可能實現你的理想世界。」

宋淮並不動搖:「倘若末劫真正降臨,舉世寂滅。則獨存天理,又何益人間?」

前方不朽者的長披,曳著時光飄卷,聲音像是從遙遠的過去傳來:「那麼,你在意的究竟是理,還是『以理矩人』這件事呢?」

宋淮一時沉默。

在他的一生中,很少有這般無力的時刻。但恰是那無法企及的遙遠,才能證明一個求道者的堅決。

「我追求的是一個理想世界,我在意的是更廣闊的人間。」他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所悟之理,為人而在,理不獨存。」

「好個『為人而在,理不獨存』!」顏生大步而前,冠帶高揚:「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暘之不復,暘人孤也。世之不存,則誰能獨在?臣今鼓勇,壯此天儀!」

不朽者站在厚重的燦金殿門前,君王立身在丹陛上方,顏生行在殿中。

他將宋淮攔在身後,就如歷史上的暘國太傅孟宣,橫身於暘昭帝之前。

面對這隻身橫門、無法捕捉的背影,他和宋淮同樣無力。他甚至都沒有資格出手!

唯一可以作為倚仗的,是將他送進太陽宮彌補遺憾的那個人。但宇宙盡頭焰花未滿,恐怕當下並非良逢。

除此之外,也就只剩這片時空本身,可以創造些許抗爭的機會。

所以宋淮重申自己暘昭帝的身份,所以顏生為君而證。他們不約而同地強化身份,呼喚這段時空里……暘國的力量。

儘管心中都深知,對於真正的不朽者,已經覆滅的暘國,亦然只是泡影。但除此之外,還能用什麼,做片刻的拖延?

不朽者並未回頭,亦無回應。時空已然搖顫,絢爛輝煌如同不朽的太陽宮,竟然漸漸虛幻!

顏生立足不穩,即將被崩潰的時空,推回道歷三九四六年。他強行對抗時空,站定在殿中,拿著上朝的玉笏,吐血在其上……像提一把帶血的劍,跌跌撞撞地往前。

「主辱臣死,族傾人覆。今濺血君前,誠為末暘之勇,壯我人族!」

權當是……螻蟻的抗爭。

然而這場赴死的旅途,並未倉促終篇。

顏生踉蹌前行的這一刻,時空的搖晃竟然定止。

就在他身後,又走出一位金衣大員。

其屬於被黑衣七恨隨手拂去的那些歷史幻影,金衣一角,掛著律法的鉤識,乃暘國「大司寇」……有一種不朽的力量,正藉助這幻影降臨!

祂不緊不慢地往前走,有一種「規行矩步」的嚴格。

走到顏生的身邊,走到顏生前面。祂的形貌悄然突破歷史藩籬,於太陽宮中深刻顯現……秩序因祂而清晰,規則因祂而明確。高冠博帶,肅面無情。

此般形貌,當下已是無人不識。

道歷新啟之後,所謂「法」的化身,於天下矚目中,永證其道的吳病已!

祂注視著屹立殿門的那個背影,而對身後的帝王開口:「恕臣,救駕來遲。」

其以超脫層次的力量,降臨這座太陽宮,根本無須藉助任何歷史角色。之所以還要假暘國大司寇的身份,是主動以不朽的力量,繼續維繫這段歷史……也是在維繫吳齋雪回來的可能。

法不容魔,法不容吳齋雪。但在對抗祝由這件事情上,所有生而為人者,都應有相近的立場。

祂並不相信,已經取回自我、圓滿舊憾、有橫掃古今之威勢的吳齋雪,就這麼輕易地被殺死了。

即便史書已經明確,那亦是一位可以削史的永恆!

或許戰鬥仍在繼續,只是發生在過去,無法見於眼前。

就像這一刻,祂也奔赴祂的戰爭。

宋淮昂然地站在丹陛上,注視著大暘司寇的金衣,看著吳病已如瘦石的背影,這一刻眼神複雜:「我沒有想過你會來。」

一旦太陽宮崩潰,顏生有不朽力量護持,尚可以被時空推回。他作為這場龍華經筵的柴薪,卻是必然要隨著太陽宮燃盡的。

無論吳病已是因為什麼原因走過來,都在事實上救了他。

但吳病已聲音冷肅,和祂過去的任何時刻,都沒有不同。

「這不取決於你的想法,也無關於我的感受。」

祂行走在太陽宮裡,走向那獨據歷史的背影,亦只留給宋淮一個背影:「當我們走上自己的人生道路,也為以後的每一次分歧做了選擇。」

「祝由已經回歸,我必然要來面對。」

吳病已不為任何人而來,祂行於祂所確立的「法」,以之為準則,循於每一個人生的路口。

名為「祝由」的人,還在那裡站著。

「這話有幾分宿命的味道……你,面對我嗎?」祂的語氣里,有幾分興趣。細細地咂摸著,然後道:「來者即客,相逢是緣!」

祂笑問:「未知這位新晉的超脫者,此行是為誰的代表?韓圭?三刑宮?平等國?」

平等國?!

顏生本能側目。他自是不畏懼平等國。讓他驚悚的是,吳病已這個名字,竟然跟平等國牽扯到一起。

吳病已面無表情,邁步如前:「我是吳病已,『矩』的執掌者。我是聖公,『公』的求道者。我是法家弟子,烈山門徒,真正繼承了理想國的人——祝由,你覺得誰能代表我,我又要代表誰呢?」

這番話如同驚龍覆世,翻騰在顏生的腦海,攪得末暘時代的老儒,心潮未寧。

此刻他才明白,為什麼胥無明會突然帶著法家弟子,出兵支持元央大理。

因為吳病已是平等國的首領,那位最為神秘的聖公,而理國是平等國的理想之地!

法家弟子下山,並非三刑宮在六合之爭里的站隊,胥無明代表的是天淨國。

而天淨國……長期以來,都受執於已故刑人宮執掌者公孫不害的法令,當下為吳病已所代管。

若說平等國是一個多麼團結的組織,偏偏組織成員各有心思,不曾有共同的理想,從來擰不成一股繩。

若說平等國是一群烏合之眾,可在某些時候,他們當中的一部分人,的確渴飲陰溝,志在高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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