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5章 我無憂(2/2)
時光翻過了,歲月不獨行。
他看到一本書。
一本姬伯庸曾經拿在手中賞讀,如今留在理國中軍大帳里的書。
閒書一本,寫的是快意恩仇的故事。
書名《素心劍俠傳》,姜望當然也讀過。可是書頁翻過,書里的故事已經完全不同——
「書的內容被替換,書的主角不相同。
這本《素心劍俠傳》,寫的是『楓林六俠』的故事。
仁心劍凌河,義心劍杜野虎,赤心劍阿望,雄心劍方鵬舉,天心劍趙汝成,素心劍……白蓮。」
當初在永世聖東峰,她與傅歡做交易,用一個情報,換來與蒲順庵的見面。
後來羅剎明月淨身死,眾里尋枝,卻獨獨於她,天下不見。
因為她已經走到了書中的世界。
她在書中修過去,她要修到過去的一切沒有發生過!
但這永遠不可能。
姜望越強,他的過去越無法改變。
行走在歷史裡,這是永恆的悖論。
太陽宮裡的浮光掠影,姜望知她在書中,但他沒有看過去。
匆匆已翻篇。
妙玉寫書他能懂,白蓮亦是初逢的名字。只是,只是……
只是,為何是這本同虞周小說有關的《素心劍俠傳》……蒲順庵意在何為呢?
眸光一轉,已在角蕪山。
他看到了執筆而寂的余季同,也理所當然的,看到了酣睡的小師兄……
旁邊護道的大楚天子熊咨度,舉超脫之力,有所察覺,微微頷首以禮敬。
目光在世自在王佛廟裡自由行走,翻開書箱上的那本《藥師王佛經》,扉頁夾著一張紙條,風一來,就枯朽——
「這一生我寫過的角色不計其數,被人記得的寥寥無幾。」
「不是我在觀察你,是你路過了我的小說。」
余季同說的這個「人」,是誰呢?
他寫過的角色,要被誰記得。
余季同顯然知道他會來,卻只留下了這樣兩句話。
姜望沒有任何言語,他的目光無所不在,穿行於因果,無視了時空。
人間草木,歷歷在目。
一路風雨,都在眼中。
太陽宮中,祝由果回頭!
祂深深地看著司馬衡:「記史者參與歷史,你已悖逆了史家的根本。倘若沈執先未死,當推祂一鋤,掘斷你的永恆。」
司馬衡不言語,祂寄託於青衣史官的形象,靜默在太陽宮的角落。
而姜望已自諸天收回視線。
「一甲子無敵,未登至。」
「人生四十六年,太匆匆!」
這一路的確錯過了很多風景,但正是因為星光不輟地趕路,才能夠在今天,提起自己的劍,保護自己所珍重的一切,捍衛自己的路。
八大魔相早缺角的魔界,魔相一掃空!
吳齋雪先一步在歷史中拔除魔功,再加上今日登場的一真遺蛻,和神與仙。無垠魔界,魔氣之不存。
金赤白三色的焰光,幾乎暈染為萬界荒墓的本色。
無法計數的魔族,這一刻都被煉化了魔性,還歸入魔之前,一如執掌《所求皆空大道書》的樓約。
吳齋雪煉歸一人,姜盪魔煉還一界。
各式的旗幟張揚在空中。
前一刻還在奮勇廝殺的人族戰士,這一刻竟然都靜住,忘了歡呼。
來時沒有幾個想著回去,畢竟這是諸天的墳墓。
老將鍾離肇甲衝到戰車上,高舉拳頭,熱淚盈眶!
旁邊的重玄褚良眯了眯眼睛,最終溫良笑著,伸出拳頭,打算跟他來個袍澤間的碰撞。
卻見鍾離肇甲舉拳而高喊:「虎父犬子,吾恨家門!今肇甲如此,炳業千秋,後輩兒孫,何能追也!?」
盪魔戰爭結束了!
余徙紅光滿面!本就貴氣的臉上,都是欣慰的笑紋。
今便不舉超脫,也是功舉一世,看到了永恆的路徑。
此間戰事,難為外界知。此間戰士,亦不知太陽宮故事。但這份歡欣真情實意,這份功獲歲月彌久。
上古人皇都沒能徹底解決的魔潮,於今朝被他們消滅。他們是真刀真槍地殺進了魔土,洗刷幾個大時代以來的血仇。
倘若「滅世者魔」的預言為真。
他們……或許拯救了人族。
就這樣美好吧。三昧真火的焰光,小心地周護為圓,像是呵護一個美麗的夢。
「他們被我推動,才捨生忘死,來參與這場盪魔戰爭。我有必要還他們一個等同於美夢的現實。」
鍾玄胤咬著筆桿子,慢慢地寫下——「盪魔天君如是說」。
盪魔天君什麼也沒有說。
開在宇宙盡頭的那朵焰花,花瓣片片凋落,化入人間。
最後只剩一豆金色的焰心,如日永燃。
太陽宮燃燒在其中,而姜望在太陽宮中永恆!
仍然是黑髮,青玉冠,天君袍。
他注視著祝由,像第一次看到祝由那樣專註:「當下這個時代,我確已無敵手。祝由,我當戰你於古今,於任何你能抵達的戰場。」
所謂舉世無敵的路。
煉魔只是過程,知見才是本質,而真正的儀軌,是他這一路魁於人間、益於天下的結果,是時代的推舉和歷史的加證。
他早已空證不朽,而今實躍永恆。
「你終於走到了這裡。」祝由的眼中並沒有忌憚,反而是一種欣慰。
像是長夜漫漫,獨行許久,忽然看到另一種光明。
「六合天子來不及,大成至聖不可能。以古今無敵之絕巔,空證不朽,而又貫徹當下、魁於時代的你……仍能算是這個璀璨時代的最強之劍。是時代約束下,想像力的極限。」
「凰唯真說我一直在等待,或許我的確在等一個可以同行的人。」
「那麼,姜望,要跟我一起走嗎?我們去世界的盡頭看一看。」
祂說道:「我只對三個人發出過邀請。你是第四個。」
道歷一三二一的這場龍華經筵,好像一直都沒有結束。
關於未來的辯論,並不是那些歷史上的陳腔濫調。而是這些走進太陽宮的傳奇,對自己所設想之未來的踐行!
以傳說,以生命,以理想。
「只有三個人嗎?讓我猜猜看——燧人陛下只會怒你不爭。有熊陛下是你的老對手,從一開始就跟你不同路。烈山陛下在看到你的時候就已經做出決定。一真道主執道唯一,大概聽不進你的半個字。三位道尊更不必言……」
姜望想了想:「八賢之一的倉頡,你的弟子墨祖,還有世尊?」
祝由抬了抬眼皮,算是承認。
「為何祂們都拒絕你了呢?」姜望又問。
「因為祂們舍不下,看不穿。」祝由反問道:「你明白我要說什麼嗎?」
姜望道:「先賢的智慧遠勝於我。如果祂們想不明白的事情,我也想不明白。」
「或許祂們並不自由。」祝由的目光里有些遺憾:「也許你也是。」
「不,是你不明白。」姜望認真地說道:「自我走來這太陽宮,前赴後繼者,無不是驚艷一個時代的傳說。祂們有各自的理想,對未來各有打算,可都來面對你。」
「你如此強大,你的陰影籠罩了不止一個時代。失敗的代價,祂們都明白。祂們還是走過來。」
「這一路行來,我始終對自己滿懷信心。可大部分時候,我對這個世界是悲觀的。且將這悲觀,自謂為『清醒』!」
「我不再像年少時那樣信任人間。」
「或許我的內心還有一些滾燙,但舊傷結繭也成了甲。」
「我一直說,我所求的公道,就只是在我的長劍足夠鋒利時,人們願意聽我的道理。」
「我所要的正義,就只是在拳頭差不多硬的時候,人們更多偏向正確的一方。」
「但真正的公道,真正的正義,是只看對錯的。」
「是不掂量拳頭的輕重,也不看誰的劍更鋒利!」
「我不期待那樣的時候。」
姜望垂著眼睛說:「但是它真的到來……」
「我確定這就是我要為之戰鬥的世界!」
「祝由,我不是要告訴你我仇恨你,或者比你更強大。我只是告訴你——我要守護這世界。」
他握緊了手中的劍,那是陪他一路征戰的長相思。
左手負後握虛柄,那是遁出感知的薄倖郎。
他將薄倖郎倒豎於身後,將長相思橫在眼前,視線掠過劍鋒而更冷:「用我的生死,來驗證這誓言。」
祝由的左手尚在「四時之縛」的狀態下,祂並不急著解封,而是張開右手的五指,握住左手,抽出這段臂骨,以之為劍:「我也……只好驗證。」
長相思和骨劍殺在了一起,彼此掂量著份量。祝由猛然側頭,薄倖郎的冷鋒貼臉而過。
一切複雜的劍式都不再有用,只將所有廝殺的決心,貫徹到最基礎的劍招里。
無非是刺、劈、點、撩、挑,崩、截、斬、抹、削。
好多年了,姜望好多年沒有這樣與人殺於方寸,好像回到當初剛剛學劍的時候。
可當下的每一劍,都帶著何止滅世的威能。
偏偏連破空的風聲都沒有,廝殺者將自己對道的理解,和極致的毀滅,全都約束在劍鋒。
唯有永恆的目光,能夠看到二者之間漂浮的微小泡影。
那是不斷生滅的世界!
「都說你殺伐無雙,於爭殺一道遠邁古今……我今見矣。但這也只是術。」
一番演劍後,祝由眼中有滿足了好奇心的倦怠,祂丟開布滿斑駁劍痕的骨劍,左手往前一探,已解了「四時之縛」,偏偏握住了沈執先的鋤頭……
祂要掘斷永恆根!
可也同樣在此時,姜望橫隔長相思於前,卻反手拄以薄倖郎,劍拄太陽宮。
恰是祝由揮鋤的那一刻。
對太陽宮的進攻,完全無法觸動祂的警覺。
鋤頭砸在了長相思的劍脊上,壓得姜望往下,他舉劍上抗,如同撐住一個「天」字。薄倖郎卻貫穿地磚,順勢推動了太陽宮。
就是這樣一推,一直自道歷一三二一年,向道歷三九四六年行駛的太陽宮,轟隆一聲,提前抵達了終點。
「過去」已至現在,「現在」為人所據,「未來」正在腳下。
時空貫通!
正在揮鋤的祝由抬起頭來,眼神里並無欣喜,也不見了新鮮。只如久耕未歇,終有一絲疲意的老農。
金碧輝煌的大殿,此刻燦爛之極。仿佛要將所有的光,都燃燒在一瞬。
已死的暘昭帝,大司農……
還有推祝由於未來的大暘司寇,已經回到萬界荒墓的暘國太傅,以及此刻仍在殿中記錄的暘國起居注令史……
俱都留下金衣投影,在這宮中一揖而別。
一個輝煌的時代過去了,一個偉大的帝國已經謝幕。
而在兩位永恆廝殺的當下,這道歷三九四六年的太陽宮……
名為「稷下學宮」!
嗡~!
天地劇震。
早就走進稷下學宮,暫代大祭酒的東華閣首席大學士李正書,一撩袍角,提劍而起。在他身後是早已備好的祭台,台上是大齊群臣共約的祭天書。
焚香而久,沐浴以待。
再不保留的國勢力量,如山洪倒傾,湧進了稷下學宮。
相較於道歷一三二一年,徒有其形的太陽宮。道歷三九四六年的這一座,才真正有天下霸國的支撐。
不止是一張空撐架子的虎皮,讓宋淮所化的暘昭帝,許久都尋不到支持。而是血肉強健的真正猛獸,破籠即要食人肉!
紫極殿裡久候多時的大齊天子姜無華,亦是一按扶手而起身!
君王起,天下應。
南域戰場上,開啟了又一次衝鋒的王夷吾,倏然駐馬。單手提韁,碗口大的馬蹄懸在空中。
而他身後孤身成陣的千軍萬馬,兵煞滾滾。兵主神通所化的中軍大帳里,那供於神台的眾生圖,輕輕掀起……
仿佛掀開了門帘。
畫中有一扇半掩的臨街的窗,窗子裡可以看到一隻提筆的手。這隻手骨節分明,將毛筆放回筆架,這隻手才舒展被看清。
它輕輕地翻了過來……
覆則為地,翻則為天!
這幅眾生圖,不止是王夷吾在供奉。
舉齊國之文武,自東海至南夏,於神霄至妖土,享國勢者敬此畫於神台。
一開始當然是為了爭靈族,確實也以此完成了對靈族的爭奪。後來則是對靈族的供養,也切實為靈族在現實的發展,提供了巨大幫助。
但這些,都是對外的原因。
爭奪靈族不是非眾生圖不可,無非點靈,齊國有很多的選擇。
眾生圖的特殊之處,才是它被選擇的根因。
此刻,才是姜無華的等待!
這一幕不止發生在王夷吾的兵主神通里,而是發生在所有眾生圖的副本中。
翻掌覆掌,人間不同。
當眾生圖掀起如簾,便有一個清瘦的身影,從簾後走出。
帳內的燭光搖動著,顯出那張眉眼清晰、如刀刻紋的臉。
而那帳中的燭光里,儼然映照出一顆高大的華蓋樹,華蓋樹下有一尊看不清面目的佛。
祂抬起一根手指,指腹點亮微光——
遙遙地點向未來。
燭光,照在這清瘦之人身上。
此亦無量光也,承載著一種遙遠的期許,古老的命運。
當初在華蓋樹下,為姜望所拒絕。祂便遙遙一點,送往了未來。
所謂的「命運之子」,本就是中古人皇烈山所指,救世的期望。
當初姜無量生而為佛子,慧覺人間,以【無量壽】登證於青石宮,枯坐數十載,遍知天下事,布局極樂未來。
祂已經看到了末劫,知曉祝由的存在,亦知祝由的強大,故求大位,要以霸天子之身,登證阿彌陀佛,成就無量佛帝,再匡六合,以「眾生極樂」,對抗「天下皆魔」。
祂看到這個世界終將毀滅,祂看到自己是烈山人皇所注視的未來,是拯救世界的「六合天子」。
而祂想超越烈山的設想,不止是作為六合天子,而是作為更進一步的「極樂佛帝」,挽救世界毀滅的終極結局。
某種程度上,「極樂佛帝」,是類似於大成至聖加六合天子的一種未來。
不知者不懼,慧知者終日怖怖。
所以祂不顧一切地推動「眾生極樂」。
因為這是祂所思所想所知里,對於末劫的「唯一解法」。
所以祂對姜望說「我於命運中誕生,在抗爭一種更為永恆的命運。『眾生極樂』是我的回答。」
在最後的時刻祂只覺得抱歉,因為死亡是最嚴厲的證錯。
無論是因為什麼理由死去,都說明祂在人生的某一個時刻,做錯了選擇。
「極樂佛帝」是不可能成就的。
祂認知,祂接受。然後把那份命運之子的資糧……姜望拒絕,而祂又不願再保留的「無量光」,送給了……祂的父親。
姜述當然已經死去,死在白骨神宮那場力竭的戰鬥里。
但祂生前就在眾生圖里留下了後手,早早留了一份心念,於畫中陪伴祂深覺虧欠的姜無棄。那本是放置君王的柔軟,在最後的時刻,卻成了祂寄之於未來的方向。
放鳶黃童是對無棄的虧欠,拄杖老翁是對平凡的寄語。畫中那個只見其字,不見其人的存在,才是祂寄託的未來。
說來諷刺——祂這一生無法柔軟,唯在愛子的畫中,有瞬息的寄託。但就連這個瞬息,也是祂有意做出的遮掩,也成為祂寄之於未來的棋。
所有看到這幅畫的人,看到拄杖老翁的那一刻,也就明白一個威凌天下的帝王,作為父親的偶然的心。除了嘆息,也不可能再追究什麼。
可祂正是用這份從不顯於人前的柔軟,瞞天過海!
那一日在東華閣里大戰,祂本可以用青羊天契里的天道力量,保護這份寄託,催動這場歸來。
但在和姜無量的生死爭里,很難逃脫慧覺,一旦動用青羊天契,只會被提前抹掉未來。
所以祂反而棄置,反而送還。只要東華閣還在,眾生圖還在。畫中那留字而不顯的人,早晚會歸來。
祂知道。
無華會看到的……
無華會想到。
無華會做到。
從青穹神尊那裡換來的《物有天儀登神法》,本來也是祂的後路之一。
此後齊國舉國奉祀眾生圖,乃至用之點靈千劫窟,奪靈族而功返……乃至後來隆重修建、請天下觀禮的聖文皇帝廟,都是為了這歸來的【陰天子】!
聖文皇帝廟修建在南夏老山,那裡有飲之則長生的「不老泉」。
姜無量最後在華蓋樹下遠眺,本是借著烈山人皇的目光,再看一眼人間,看一眼未來。卻在關乎現世的大局外,在祂奉獻一生的理想旁,看到這樣的一幕……遂寄出那一封,不知能否寄出的信。送上那一份,不知是否會被接收的禮物。
最後的時刻祂沒有看人間。
這「無量光」漂泊在歲月和因果里,已經等待了很久。
現在這燭光照面,現在這燭光披衣。
燭光岌岌可危地跳躍著,像一個小心翼翼的眼神。
眾生圖里走出的清瘦之人,慢慢地往帳外走,沒有看那豆燭火,但也沒有拒絕。
任由壽光滿襟,亦如曾經夜戰歸來,一身血氣未散,便提筆寫國策,長子靜立在旁,抱著為祂卸下的甲,守著為祂點燃的燈……如那樣不可再有的夜。
歲久矣!今如何!
當年一真道主,也是要對抗末劫。可祂所做的事情,卻無異於先帶來末劫。
姜無量也是一樣。
眾生極樂,永生一真,天下皆魔。
看似極樂美滿,一真榮耀,皆魔至惡。
但在姜述的眼中,並無不同。
人間之所以多彩,是因為「有選擇」。
這是祂跟姜無量講的道理。
但大家的道理不相同,也講不通。
祂們都相信自己的路,也只能否定對方的路。
所以祂寧死血戰,死了都要把所謂的極樂天子掀翻。因為在眾生極樂的道路上,比末劫先來的是地獄。
紫微星照,仿佛入夜。紫輝盡染,黑夜成紫夜!
如武帝登證絕巔的那一晚,是齊人尚紫的開始。今朝歸來的,是東國歷史上最偉大的帝王。
但眾生圖里走出來的人,只是輕輕一拂,將這樣的夜色拂去,將雀躍的紫微星送回。還人間於燦夏,卻予冥土以清輝。
祂在太陽的光照下負手,祂在幽冥的鼎沸中前行。
「吾今復為陰天子,不復言齊,平視眾生,願為永證!」
曾經陰天子不能成,是獨據冥土為齊用,諸方無不拒之。今為末劫出,才是天下不能阻。
各國帝君都不言。
遂是一拂大袖,去了久等多時的稷下學宮。
曾為齊君著紫袍,今為冥帝披青玄。
立足於華麗戰車上的左光殊,已引長河之水,正打算水淹齊軍,一見此君出世,即刻散了茫茫水氣,遙而拜之:「為陛下賀!」
楚不必敬齊。但他願敬此君。
王夷吾更是早就駐馬行軍禮。
旁邊的靈咨看著那背影,瞪大了圓溜溜的眼睛:「祂好威風呀!」
其時有一場太陽雨。
淅淅瀝瀝的靈露落人間。
其中一滴,正點在靈咨的眉心,沁得他靈海一陣清明。
他伸指颳了刮那濕潤的殘跡,放在嘴裡舔了舔,喜笑顏開:「好甜!」
……
祝由的鋤頭,還壓在長相思上。
薄倖郎還拄著宮殿的地磚,如同撐著渡船。
就這樣推完了最後一段旅途,把太陽宮送回了稷下學宮。
都說當代是姜望的時代,《史刀鑿海》的這一卷,也從道歷三九零零年寫起。
但在時序自然的道歷三九四六年,以及自此之後的每一刻,才是姜望「現在」的巔峰!
倉啷啷啷……
長相思的劍鋒,在農聖的鋤頭橫過,發出如同出鞘的聲音。
一抹到底,上方遽空!
農聖的鋤頭被斬斷,農家的神通被掠過,祝由被斬得後仰,竟然後退了一步!
這舉辦龍華經筵的宮殿外,此刻都是東齊的芸芸學子。
今日的稷下學宮,正在三百里臨淄城的郊外!
就在祝由後退的那一步,身著青玄的陰天子,正持戟走來。
這杆大到誇張的、鬼神呼嘯的戰戟……
戟身猶帶溫。
那位華英宮主,把自己關在青石宮後的每一年,都如華英宮裡的曾經。朝夕練武,晴雨不輟。
唯道無所有,以武寄餘生。
但這杆被取走的戰戟,就是安慰。隨之而戰鬥,即是「我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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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月27日中午十二點,不見不散。
不見也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