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5章 我無憂(1/2)
所謂「空白」,是一無所有。
是不擁有,是不存在。
凰唯真親手捏出來的太陽宮,吳齋雪取回自我的龍華經筵,吳病已和沈執先都主動出手維繫的時空……就這樣大片大片的消失了。
一真的劍抹掉所有,包括祝由,也包括祝由身邊的一切。
而這一劍,這一切,剛好發生在李滄虎的霸府中。
正是在祂吞下太陽宮的那一刻,一真的劍來了。其人雖已死,其道猶絕空!
曾經橫壓一個時代、創造永恆傳說的仙帝,臉上有複雜的表情。當年祂就是被這樣的劍,擊落仙舟,擊沉天海,到現在都沒有完全恢復。
而太陽宮中的祝由,也第一次,挑了眉頭。
「是一真啊!」
祂豎掌,豎掌截住了空白的蔓延。
豎掌往回推,推回了空白的過程,重繪這個年代的故事,重燃光鮮亮麗的太陽宮!
身上的緇衣輕輕捲動,二十八條墨龍觸之即化,化為緇衣上的山水墨影。
什麼四時之縛,祂一口吹息便吹散,被分割的四季,在祂眼中又重逢!
那柄怪模怪樣的冠劍,就停在祂的掌心——
「說什麼黍離之悲!一生不過口腹事,目光跳不出三畝田。許辛不懂,你也不懂!」
這隻手慢慢地合握,又猛地一緊!冠劍扭曲成一團看不出材質的雜物,沈執先的道軀,也隨之被握成了一團!
被鋤掉了不朽根的沈執先,最愛偷懶願多眠的春秋大閒人,紅塵之門上刻字的頑童……多少年來始終在追尋大恐怖的真相,終也隕落在追尋的過程里。
人間田壟,全都隨之變化。
黍將滿倉,稻壓田頭。
雖四時不序也,願五穀豐登。
即便在這太陽宮,也見白日忽夜,晴日忽雪。
這場關乎末劫的戰爭里,第一尊真正明確了死亡的超脫者……已經出現了!
但也就在這一刻,祝由那生生握死了沈執先的左手,頹然垂落!
五指虛頹如死蛇。
祝由垂視這隻手,試著抬了一下,但未成行。
四時真正紊亂了……
日月為之不巡。
真正能夠對祝由造成困束的「四時之縛」,現在才真正來臨!
沈執先竟然把日月斬衰當做祂的武器!
而在這場戰爭里,第一次明確撼動了祝由。
祝由的另一隻手,還在推回一真的劍。
祂的眸光也沒有在自己垂頹的左手上停留太久。
看到了,理解了,就夠了。
每一個人走到這裡來的人,都有理由創造奇蹟。
同時也沒有人能不犯錯,即便祂是祝由。但同樣的錯誤,不會第二次出現。
祂的右手本來是豎掌,這一刻握成了拳頭。
鐺的一聲仿佛開天闢地的鐘響。
祂的拳頭砸在了那柄名為「一」的道劍上,將這個「一」字,砸得間中而凹。
此劍無名,或可名「一」,或可名「道」。
此刻道陷於拳!
身穿明黃色道袍的一真遺蛻,就這樣被轟砸在道中間……仰躺在丹墀上。
拳頭洞穿祂的心腹,打散了這具不朽之軀所殘存的永恆之血,將地上的漆紅,塗成血紅。
祂就這樣注視著一真的眼睛,看到了作為劍瞳的李一。
這一刻,什麼最初最終都沒用。
《開皇末劫經》終究只是一本指向永恆的經,而不是永恆本身。
唯有不朽能對不朽。
就像當初的姜望,有仙師一劍的護持,才能在阿彌陀佛面前直身。
同時擁有不朽,即為不朽。這是一舉皆舉的過程。就像舉國勢而戰的霸國天子,也能搏殺超脫,不落下風。
若要類比,就是雙方已經站到了同一層高樓,無論各自能夠發揮的實力如何,總能擲以杯盞,給予一些殺傷。
現在一真遺蛻被打穿了!
祂殘留的不朽之性,正在流失。
「天下李一」雖然冠絕道門,長期都是舉劍問魁的存在,一旦失去不朽,也無法再近祝由身前。
但一真遺蛻的眼窟中,仍只有劍光一橫。
李一沒有任何的言語,沒有任何其它的表現,甚至無關於愛恨,未見得什麼大義或理想……就只是出劍,出劍,純粹地出劍!
可祝由沒有看他。
祝由看著他,是看到了「一」之後,更遙遠的瞬間。
祂看到一頭大青牛,拖著劍犁,在遙遠的時空里往前走——眼看著已經走到末劫的邊緣,即將消失在末劫中。
「大羅……」
祝由這一刻才真正動容。
祂那平凡的眉頭挑起來,普通的眼睛又睜了三分。
祂第一次有了明顯的情緒。
作為人族最古老的超脫者,道尊成道更在人皇前。
正是三位道尊受敕於天庭,為遠古天庭征戰於諸天,才贏得人族圈地發展的權利。
也正是三位道尊先後成就永恆,才有燧人氏成就人皇的空間。
遠古時代的人族,沒有誰不是活在道尊的羽翼下。
大羅道主的強大祂深知,大羅道主更是祂很長一段時間都在眺望的目標,也是祂執棋的對手。
可就是這樣的存在……永恆的生命,選擇了永恆的死亡。
大羅道主太堅決,祂的布局也太隱秘。
祝由亦是在這一刻才明白過來——
李一駕馭一真遺蛻,正是以一真之劍,與祂爭奪末劫權柄,幫【太上元胎】創造走出末劫的裂隙。
沈執先的死,根本也不是為了縛祂以四時,不止是要短暫地綁住祂的一隻手而已。而是要以日月斬衰,遮掩這頭大青牛,走向另一個未來!
祂被這種力量,這種意志,震撼了。
這簡直是一種美學。
差一點……
祂已經抵達前所未有的至境,卻差點忽略了這一步棋。
倘若祂最終完成了滅世,憑藉末劫跳出樊籠,而新的世界又在未來誕生,那麼這就不是真正的末劫。
祂將無法藉助末劫的力量,去看祂要看的風景……或許那時候的祂,才是迷失在永恆里的那一個。
祂將被自己陷殺!
該怎麼說……
不愧是大羅道主嗎?
最後祂輕輕地一嘆:「倘若還有新的世界,那麼這一切便算不得最終。」
「我們既然告別,不可再留糾纏。」
摧毀美好的事物,總是難免嘆惋的。於是在無盡的時空深處,祂探出了一隻手……五指合握是一拳,一拳截停了大青牛!
哞~!
大青牛發出憤怒而絕望的叫聲,以牛尾拽著法劍【鑄犁】,向這隻拳頭斬來。
但時空之旅,道已中陷。
下一拳,便已將它擊穿,將它砸成了一團爛泥!
打破【太上元胎】!
青牛之靈已寂滅,「小有清虛之天」,也將還歸於現世,亦不知何時再歸。
太快了!
殺沈執先,打破【太上元胎】,祝由的這一切動作太快。
根本不是速度意義上的快,也無關於時間。
《彈指生滅幻魔功》,是祂對短短三百年「一真時代」的修行。
在「最初」的道則里,祂與一真同行,而勝於這尊死去的一真!
以至於姜望已經拔了劍,卻在此刻才堪堪行來。
鏘~~!!!
長相思的劍鋒,與祝由的目光碰撞,發出極其尖銳的響。劍鋒上閃爍的三色火光,灼燒著這道視線,在這道視線移回李一之前,將它斬開!
李一化為一橫,推動一真遺蛻最後的不朽力量,猛然折劍!一橫兩斷而各飛,壽消魂寂,就此消失於一真的眼窟。
祝由淡淡地看了一眼,便知這位應劫道子,已經自化而死,將借【太上元胎】的殘軀而新生,獲得更強大的力量,甚至很可能登證永恆。
但已經不那麼重要了……
最古老的大羅道主,哪怕能換回新晉的太虞,於道門的謀劃已是大敗虧輸。
或許太虞在未來有更廣闊的可能……但已沒有未來。
祂將視線收回來。
「一真曾經很接近我,但祂站在烈山的肩膀上,也沒有走得太遠。」
「祂想要以永生一真,來對抗天下皆魔。」
「但天下唯道,和天下皆魔,究竟有什麼不同?」
「為了對抗末劫,祂要先為末劫,所以祂死了。」
祂明白祂正在李滄虎的內府中。
這幾乎是仙帝李滄虎獨掌的世界。
仙人時代一萬八千年,兩代仙帝聯手,意圖以這一萬八千年,將祂鎮壓。
霸府仙術是對人身內府的極限探索,所求是「納天地於府中」。李滄虎的霸府,已經包容了一整個時代,還在姜望的支持下,容括當今。
如果說大羅道主創造的【太上元胎】,是要在未來創造新世界,於末劫之後新生。
李滄虎就是要在自己的體內,完成新世界的演化……而吞祝由入府,將之作為新世界的柴薪!
祝由看到,祝由理解,祝由波瀾不驚。
「永生一真,是一真的終極道路。天下皆魔,只不過是我擲骰之後,於諸多路徑中,所選擇的一種。」
「一真見我,尚且遙望不及。」
「而你李滄虎,只是祂的手下敗將。」
陳述一段事實,走向一段命運。
對於仙道,祂和仙帝有相近的理解。《萬世有缺仙魔功》的不朽性,就是證明。
一萬八千年的歲月,在祂的生命里,也不過是一場假寐的時間!
祝由在太陽宮中邁步,走過沈執先已經朽壞的屍體,走向了顏生。
姜望橫劍在顏生之前。
只是劍一橫,顏生就已經退出歷史,退回了萬界荒墓里。
現在這太陽宮裡,只剩下永恆。
「你還在煉魔界嗎?你還在認知諸天。」祝由緩慢、但壓迫式地往前:「你每一刻都比前一刻更強。但這還遠遠不夠。」
「遠遠不夠」,並非是一句恫嚇,而是一句陳述。
這一點祝由知道,姜望也知道。
與吳齋雪斗於過去,與吳病已斗於未來,與姜望斗於現在,與凰唯真斗於鬼,與天衍至聖斗於幻想……
同時在過去、現在、未來,兼行於虛幻和真實,穿梭因果和夢境,決戰不同的不朽者!
或許不應該說「同時」。因為時間在這場戰鬥里,早被模糊了意義。
以時間為軸,以因果為枝,這是一場蔓延在無盡時間、無限因果里的大戰!
而祝由全部取得壓制性的戰果。
祂被無限制地削割,卻還有無限的力量。仿佛曆史刻刀每一次切下的,都只是冰山一角。
這樣的祝由……已經是另一個層次的存在。
正在不斷消化這場戰鬥的資糧,以至三昧焚真的姜望,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這一點。
他不是見天為一輪的井底之蛙,他是站在時代之巔,真正窺見祝由,還在不斷了解祝由的當代最強者。
「知天之大,而見其無涯」。
越是推進這場戰鬥,越能清晰感受察覺。那似乎是永遠也無法彌補的……天塹!
但他還是沒有停下劍指爐的火,還是橫劍對著祝由。
他永遠進步,也永遠戰鬥。
他說:「至少每一刻過去,都比你說的『遠遠』……要更近了一點。」
他的進步比祝由快!
「即便你真的煉化魔界,那也只是從前的我。」祝由說。
姜望搖了搖頭:「那不是從前的你,那只是要消滅魔的我。同樣的道路,也會有不同的結果,何況我們根本路歧,你是你,我是我。」
「那就讓我看看……」祝由翻掌往前一推:「你何來的信心!」
太陽宮外,天空一層層地被掀開。九重天闕如窗紙。
尊貴無極的仙帝,竟然出現在祝由的掌前,被祂一掌推得倒飛於空。
就在祝由和姜望對話的時間裡,合兩代仙帝之力,幾乎是一個宇宙雛形的霸府……已被擊破!
祝由有些失望地搖頭:「一真給你留下太重的創傷……你沉眠太久,沒能跟上時代。已經給不了我新鮮。」
仙人之後的時代,李滄虎因為沉眠而錯過,在姜望的幫助下才得以於當代做一部分的補全。
祝由於今視之,如視老朽。曾經時代的頂峰,如今看來不算高。曾經算是輝煌的設想,現在也推如泥沙。
不進步,就要死。
一層層被掀翻的天,像是一輪輪斬出的刀。作為李滄虎的霸府碎片,逐殺李滄虎的不朽。
姜望只以目光接住,三昧為焚。
他正占住萬界荒墓的位置,迎接諸天的墜落,最不怕的就是寂滅的世界。反而全部可以當做麵餅嚼下而吞咽。
手中托住吐血的仙帝,將那近乎宇宙毀滅的力量層層焚解,將祂收進自己的霸府中。姜望抬目而前視。
這雙平靜的眼睛,雖只是今日初見,卻千萬次地映照祝由。
金赤白三色的火焰,已搖曳在祝由的緇衣!
決戰祝由於過去的吳齋雪,手裡拿的南山戒尺,是從顏生那裡取來。其上燃著的白焰,理所當然是下昧氣火。此亦「民火」,在內為氣,在外為眾生。
還有理想國……如明月出海,飛越太陽宮的理想國……人皇九鎮為姜望所承,堅守理想的長河龍君贈禮於此……它飛過太陽宮的時候,也帶走了赤色。乃中昧之精火。
金色的上昧神火,更是一直燃燒在太陽宮。在這裡發生的一切,都作為它的補充。
過去,現在,未來。三昧同焚,每時每刻他都更了解祝由!
冰山越來越大,那意味著他已越來越靠近。
即便是橫推古今的祝由,也不免被姜望的目光點燃。
能灼其衣,便能殺其人!
「你們對我的知見,尚不足以構成我的萬一。」祝由抬起手來,撣了撣衣角,竟將攀身的火焰,就這麼隨意地拍熄了。
「而在我眼中,卻是一覽無遺的你。」
祂看了回來,姜望的目光瞬間被分解。跳躍在眸中的焰花……竟然凋謝!
是以知見殺知見。
一生不過四十六年。
祂所見姜望,遠比姜望見祂多!
焰花凋落的瞬間,姜望已經閉眼。
他的眼角流出血淚,表述這場知見交鋒的傷痕。
可姜望看到的並不是祝由的輕慢與隨意——他看到祝由雖強,不敢再讓三昧真火沾衣。
他的聲音從無動搖:「你的久遠只是時間,你的注視只是窺伺。你以為你就這樣了解我了。」
「你注視的只是我的經歷。知曉的只是我的過去。」
他再睜開眼睛,其間已是血色的焰花!紅塵劫火,澆鑄在焰花里。使之如一朵血玉所雕刻的蓮台,而後再次燃起金赤白三色的焰光。
「你真的自知而知我,真的高高在上就一覽無遺嗎?」
「你是歷史的旁觀者,而我是創造歷史的人!」
當下祝由的確在注視他的成長,以求獲得時刻的進步。
這一點本來隱秘,現在卻洞若觀火。
他跨過時空,手中提劍只是一橫,堪堪以毫釐之差,錯過祝由後仰的脖頸!
雖然未能造成傷害,但這是祝由第一次後退。
他竟然迫退了祝由。
他竟然……成功預判祝由的進攻!
當初與墨祖的那一戰,祝由的創造力已經被帶走——應該說那只是一次舊傷的總結。
這是天衍至聖所得到的最重要的情報!
遠古人皇燧人氏和上古人皇有熊氏,兩次擊敗了祂。又以自身的死亡,宣告時代的落幕,給予祂再一次的創傷。
一個個時代的翻篇,本就是對過去之事、過去之人的一次次告別。
超越時代的靈感,並不眷顧舊時代的旅人。超乎想像的創意,對祂關上了門!
祂已經很久沒有引領時代,祂只是跟著時代走。
諸聖、神話、仙人、一真……皆是如此。
「與時俱進」當然是偉大的代名詞,可對曾經引領時代的祝由來說,卻是祂已經落後了。
現在,祂需要亦步亦趨走在姜望的身後。
這是祂沒辦法立即殺死姜望的根因。
除非當下這個時代,已經像仙人時代一樣落幕。不然祂還要乘著姜望所推舉的渡船,去祂遙望的彼岸。
此刻燃燒的知見,讓姜望的劍變得異常精準。
祝由千萬次地逐殺仙帝,但千萬次地被姜望橫劍攔下——次次以命相阻。
祂當然可以不顧一切地爆發,強行殺死姜望。
但這也意味著,祂無法在當下這個時代獲得圓滿。
姜望所不斷進步的力量,才是這個時代的巔峰體現。祂亦只能追逐,不能引領。
祂不願意輕易殺死這個時代的弄潮者,至少在完成最後一步之前不願意,因為這也會影響祂跳出樊籠的可能。
而這這種「不願意」,亦成為姜望的武器。
立刻仗此獲得了太陽宮裡廝殺的主動。
今時今日的姜望,如果不想殺了他,即便是祝由,選擇也並不多!
「你的確是個為廝殺而生的人。」祝由認真地讚嘆。
「權當這是誇獎。」姜望平靜地道:「我的劍是為了保護我所珍重的一切。劍之利,說明我心之誠。」
「當你珍重的一切不復存在,你的劍也就沒有意義。我說的不是你的感受。而是世界的本質——你囿於一種虛假的使命中。」祝由的聲音並不冷,但殘酷到解離了一切:「仔細想想,你口口聲聲珍重的那些,你真的需要嗎?」
「我需要。」姜望道:「不是只有渴飲餓食才算需要。愛也是一種需要。」
「那就把你留到最後。」祝由看他一眼,毫不猶豫地轉身。
姜望並不追逐,只是一振長劍,鏘然劍鳴。
殿中忽有聲——
「「天下皆魔」已經被破壞了,是時候以更嚴酷的手段,推動末劫。
比如親手毀掉妖界,推動苦籠派所注視的終極未來。
以一個毀滅的大世界為支點,撬動現世,推動天崩,完成對姜望所珍之人世的「大滅絕」,亦不失一種簡單的方法。」
這並非祝由宣之於口的話,而是一種描述,一種記錄。
是歷史的迴響!
祝由繼續往外走。
就在姜望的身後,在那一尊尊金衣大員的來處,正有一道青色的剪影,如燭影搖晃。
那位舊歲月里的青衣史官,正以飄搖的自我,宣告永恆的真實——
史家的永恆,已然降臨。
道歷一三二一年,暘國宮廷的《起居注》。道歷三九四六年,現世人間的《史刀鑿海》!
史書驗證,歷史交迭。
司馬衡離開了歷史墳場,許多年後重臨人間。
祂的第一站,是這太陽宮。
昔日讀史之少年,今已為青史留名者。
姜望只是靜靜地等祝由回頭,而司馬衡提筆已做宣聲——
「《史刀鑿海》以一甲子為一期,進行修訂,加入新篇。」
「但最新的這一部,只有四十六年。」
「你戰勝祝由是一個新的開始。你死在這裡是一個時代的結束。」
「我今提筆,為爾永志。」
以史家的名譽,以不朽的刀筆,以古今之人對《史刀鑿海》的公推,以司馬衡一生的積累!
我不就山,山來就我。
姜望不能在宇宙盡頭等那十四年,司馬衡便幫他把十四年推走。
這一輪的歷史已經走完。
何須等待,當下即為歷史的印證。
鍾玄胤寫傳還是太慢,超脫的史官推動歷史!
姜望竟仰首!
這一刻歲月如梭,穿飛在姜望的眼眸里,為那焰花所燭照。
他看到白玉京酒樓空懸宇宙如星辰,他的員工都在列。或以彗尾撞隕星,或以薪盡為炬火……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推進宇宙盡頭那朵焰花的知見。
姜安安縱劍於星雨,飛翔在她兒時所仰望的星空。
褚麼負劍少年時,坐在屋頂,修煉他的星樓。不斷闡述師父所傳的道,使天下知道者,亦為道知也。
他看到葉青雨。
萬界荒墓里的如意元君,算得上在身邊。那奔流不息的道術天瀑里,有太多他們的記憶——說起來大部分的相處,都是各種各樣道術的創造,和對坐不語的修行。
經歷了與人相處的侷促,才知對坐「不必言」的輕鬆。
人生四十六載,未得一刻閒。往後是否有時間?
抱雪峰上的當代財神,打著算盤不知在算什麼。某一個時刻心有所感,抬眼便於茫茫時空有所見。
她彎起了眼睛,笑如月彎彎,不見仙身的矜冷。
沒有任何的話語。
不過是相知勿念。
時光翻過了,歲月不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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