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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2章 有緣相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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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祚兒?鍾離炎?」苗汝泰的吃驚,不像是裝的:「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鍾離炎咧了咧嘴:「你讓我們來東海,卻不知我們為何在此間,還敢說你是諸葛老——大人?」

他輕蔑一笑:「我一眼就看出你是假貨!」

苗汝泰很認真地思考:「我創造你們和姜望的偶遇,請他出手用仙宮確名隕仙林里的戰鬥,逼出【無名者】的戰鬥痕跡。同時用你們的眼睛來觀察這個地方,體會、感受,最終成為創造『超脫瓮』的基礎,但你們——」

「因為你只是【無名者】捏出來的諸葛義先!」諸葛祚打斷了他:「你擁有諸葛義先的力量,知曉諸葛義先的過去,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你也可以是諸葛義先。但你不是真正的他。」

「你知道諸葛義先做了什麼,可你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做。你能夠知曉的,只是他已經表露出來的意圖,可是他藏起來的心思,你一無所知。」

「你根本不理解,諸葛義先究竟下定了怎樣的決心,究竟能夠做出怎樣的犧牲!」

「你更不會知道,我的諸葛祚,是一個多麼好的孩子。」

小小的諸葛祚,仰起頭來:「從這一點來說……老夫或者也足堪自傲。」

他仰頭的時候,兩行眼淚流了下來。

而苗汝泰的星巫假面,竟像瓷器剝落。與之一起剝掉的,還有苗汝泰的臉。

真正的諸葛義先站出來了,假的諸葛義先就不能夠再存在。

在這具軀殼之下,有複雜的琥珀的顏色,以一種粘稠又鮮嫩的姿態流動。

恐怖的氣息,就蕩漾在其中。

誠如姜望所說,觀瀾天字叄里的降身者,降身的都是之前已經死掉的存在。觀瀾客棧天字叄號房裡,剛好死了四個人,進入這個房間來降身的,也是剛好四個人——

【無名者】、凰唯真、姜望、左囂。

這才是天機無隙,順理成章。

所以從一開始,諸葛義先就根本沒有走進這個房間裡來!

是【無名者】阻止了諸葛義先的降臨。

在一步踏進東海的那個瞬間,【無名者】就已經知曉自己陷入瓮中。又或者比這更早,祂雖於千鈞一髮之際,找到了唯一的天機之隙,本心卻也對此猜疑,所以提前做了準備。

離開隕仙林的那一刻,祂果斷做了四件事情,一是將設局的諸葛義先排除在外,二是混淆超脫瓮,抹掉所有人的身份,三是捏出了一個諸葛義先,四是引導確立了這局「確名」的遊戲!

凰唯真以幻想成真的力量,復刻諸葛義先所觀察到的細節,捏成一個個真人。

【無名者】則是以認知的力量,塑造了一個名為「諸葛義先」的靈魂。

這個人是真的認為自己是諸葛義先,且的確擁有諸葛義先的力量和知見,唯有如此,他作為諸葛義先的思考和言行,才不會被看出問題。

當苗汝泰認為自己是諸葛義先的降身,他當然會本能地把自己排除在外,而在這個天機混淆的超脫瓮里,尋找那個必然存在的【無名者】——他也必然會有一個錯誤的答案。

【無名者】的本尊同時藏在這個「諸葛義先」的殼下,進行一些微不可察的引導……和操縱。

引導主要是針對這個捏造的「諸葛義先」,以創造者的身份,給予小小的暗示,讓「諸葛義先」思考的方向符合預期。

操縱則主要是針對林光明。

【無名者】知道都市王的秘密,知道現在的林光明,就是以前的林正仁,所以當然明白此人不敢在姜望面前確名。故而一步步進逼,堆積他的惶恐,摧毀他的心防,把他炮製成了「無名者「!

在「確名」的那個環節,祂以諸葛義先的名義,開口要直接殺掉最後剩下的三個人,實際上就是在等人阻止,通過擊碎那些懷疑,來進一步加深這個房間裡眾人的「確信」。

就此一步步把林光明這個「無名者」逼出來。

這是排除了所有可能之後的最後一個可能,既有【無名者】的力量,也有【無名者】不敢確名的表現,理論上所有人都會相信這就是【無名者】才對!

在此基礎上,諸葛義先時日無多的急切,諸葛義先夙願將成的歡喜,都能夠合理的解釋。

除非從一開始,姜望就不相信這個苗汝泰,是真的諸葛義先。

但怎會如此呢?

祂是有欺騙凰唯真的自信,才以這種方式開啟這局遊戲,以逼殺【無名者】的局,作為自己脫身的天梯。

祂相信對祂刻骨銘心的左囂也都不可能看出問題,因為祂捏出來的這個「諸葛義先」在各方面都可以等同諸葛義先。

而姜望雖然不至於不聰明,也絕不可企及左囂的智慧。

那麼問題出在哪裡?

苗汝泰體內的琥珀色,捏成了一張模糊的臉。祂明明沒有清晰的眼睛,可姜望分明感覺到自己正在被注視。

真正的【無名者】,發出一種奇怪的、像是很多種情緒摻在一起的混淆的聲音:「你為何能夠從一開始就發現,這不是真正的諸葛義先?」

任何人都能夠在此刻的【無名者】身上,感到一種炙烈的求知慾。

祂如此迫急地想要了解一切。

比田安平懂得更多,也比田安平更有好奇心。

瞿守福體內不斷穿梭的劍氣,緩緩的平復下來。

姜望對這具身體的改造,到了現在這個時候,已經徹底完成。他斬向肉須怪物的每一縷劍絲,本身也都穿透了自己。

他原本像是一座嗡鳴的煉丹爐,現在是靜止的山。

即將噴薄而靜忍。

他很明白【無名者】想要什麼答案。

【無名者】是一尊認知所有的偉大者,幾乎所有的秘密,在祂眼中都不是秘密。

於今日此局中,祂唯一的視野盲區,是這觀瀾客棧天字叄號房裡的情景。因為此地涉及超脫因果,非親見不能親知。

在這一局開始時,姜望所降身的瞿守福,出現在窗前不遠處——

這是唯一一個不符合姜望所觀察到的觀瀾客棧天字叄號房間現場痕跡的站位,其他每個人都待在他們曾出現過的地方,唯獨瞿守福的位置不相同。

觀瀾天字叄里的一切,是凰唯真以幻想成真的力量來擬化,但細節是諸葛義先給予的!

所以說這個位置,本身就是一種隱約的暗示。

是來自諸葛義先的提醒。

彼時的他,透過這扇窗所看到的位置,恰好是彼刻他和大梁星神離開東海時,鍾離炎和諸葛祚所站的位置。而大梁星神當時還特意對鍾離炎說了句「在這裡等著。不要隨意走動。」

鍾離炎和諸葛祚必然會作用於這個房間!

而在超脫瓮結成之後,這兩個人還能有什麼樣的作用呢?

其實不難想像。

所以他走上前,看到了窗外的風雨雷霆,也仿佛在雷霆之中,看到了正序時空里,諸葛義先的照影!

他關上窗,表示他已經明白。

也是在為諸葛義先的布局來遮掩。

彼時他還並不確定,諸葛義先將要利用這一點來做什麼。

直到苗汝泰站出來,自稱諸葛義先,開始確名,開始宣布遊戲規則,甚至還和田安平一樣,好奇他為什麼關窗,他才忽然明白了——

倘若諸葛義先沒有入瓮呢?

【無名者】以為諸葛義先不會出現在此地,祂自認諸葛義先的行為,正是赤裸裸地暴露了自己!

這才是諸葛義先有意留下的那個「天機之隙」!

所以從一開始,姜望就懷疑苗汝泰的真實身份,他只是在一步步地確認,也是在等真正的諸葛義先掀開布局。

但在當前這一刻,姜望當然不會貼心地給【無名者】真相,恰恰他要進一步混淆【無名者】的認知。

所以他說道:「其實我一直在想,這一局超脫瓮,為何會有這樣一場確名的遊戲,這局遊戲看起來非常簡單,似乎只要找到【無名者】就好,好像殺死【無名者】是一件很容易就能達成的事情。實則一旦認錯,【無名者】就永遠逃脫。」

「我無法理解星巫設計的這一局,要在瓮中有如此複雜的體現,遊戲的過程,反而利於【無名者】。」

「所以我認為這不是星巫的手筆。他所做的,或許暫止於送【無名者】入瓮中。」

他看著【無名者】琥珀色的臉,仿佛要從中看到某個真相:「而誰來主導這一切呢?那要看對誰有利,我想應該是【無名者】!」

他從結果倒推出一個過程來,總結出來的推理思路十分有力。

想著勝哥兒智珠在握的那種姿態,他最後稍稍眯了一下眼睛,淡然一笑:「你與其問我為何能一開始就發現你的問題,倒不如問自己——為何這樣愚蠢!竟以為自己能夠瞞得過我的眼睛嗎?」

你對諸葛義先的認知不夠準確,你對姜望的認知也是錯誤的!

對這種認知一切的超脫者來說,認知動搖會有非常嚴重的後果,甚至可能影響根本。

【無名者】有片刻的沉默。

但最後祂只是轉了過去,看著諸葛義先所寄身的諸葛祚:「我不明白你為什麼流淚。」

祂有著淡淡的困惑:「既然你已經做出選擇,又為什麼傷悲?」

祂不是不明白諸葛義先為什麼流淚。

眼前的鐘離炎是鍾離炎,諸葛祚卻是諸葛義先。

超脫瓮中的降身者,降身的都是之前已經死掉的存在。一切已經再明顯不過。

祂不明白的是,為何要有這種無用的情緒——這是諸葛義先自己設的局,自己做的選擇,卻在這裡流眼淚!實在是有些莫名其妙。傷心給誰看呢?

「因為你超脫太久了,也遁世太久。」諸葛義先緩慢地說道:「你不明白有些事情即便痛苦,我們也不能放棄。有些選擇雖然艱難,我們也必須去做。」

站在這裡的,是諸葛祚的身體,諸葛義先的靈魂。

他臉上的兩行淚,是諸葛祚的淚,也是諸葛義先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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