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0章 不敢言名(1/2)
觀瀾天字叄里,現在已經站出來「確名」的人,有諸葛義先、姜望、凰唯真、左囂。
已死的人,有田安平,尹觀。
還剩下的人,有仵官王、都市王,以及徐三。
聽到苗汝泰這麼講,徐三當場就跳了起來:「什麼叫『沒有能力自證』?我能的啊!諸葛老頭,當我不知你的歹毒心思嗎,竟妄想趁機抹殺景國天驕!」
「這個你倒是可以放心。正常時空秩序里的徐三,這會應該在大羅山里。」苗汝泰看著他道:「你大可死而無憾。」
「你才死而無憾!」徐三大怒。
一怒之下就想逃竄,但身形已經被定住。
他的雙手雙腳,乃至於整個道身,都籠罩在緩緩旋轉的星圖中,仿如披枷帶鎖,動彈不得。
結合星占和巫術的手段,果然不凡。
他這個大羅山嫡傳,壓根察覺不到自己是怎麼中的招。
而苗汝泰大張其手,五指之間,星光交錯,迅速聚成兩個花鳥般的楚國文字,字曰——
「壽寢」。
啪嗒。
靴底敲在地板上的聲音。
陳開緒就這樣走到苗汝泰身前,將這兩個字摘走了,握在手心。
「讓他們確名。」他說。
站在血棺邊上的陳開緒,一直都不怎麼說話,確名為『左囂』後,也很寡語。
此時開口,倒是有不容反駁的堅決。
苗汝泰溫和地看著他:「我知國公謹慎,但時間——」
「這麼多時間都過去了,無妨再給一些。」姜望打斷他:「我們一個個都完成了確名,現在只剩三個人了,沒有道理不讓他們開口——再怎麼無名之輩,說話的機會總要給?」
苗汝泰嘆了口氣:「你有一顆平等之心。」
「我主要是在想——」姜望眸如靜水:「萬一【無名者】,不在這三個人裡面呢?」
「不在這三個人裡面,還能在哪裡?你想說祂不在瓮中?」苗汝泰皺緊眉頭:「這絕無可能!即便老夫謀算有疏,山海道主總不至漏見,祂是跟著【無名者】殺進來的,完全能夠確保這超脫瓮成立。」
「再者說,這隻本就涉及超脫因果的瓮,是老夫洞察細節、天機有隙,山海道主造物擬人、幻想成真,【無名者】剝掉知聞,才使瓮中如此混淆,你不知我,我不知你——祂若不這樣做,山海道主第一時間就能揪出祂來。」
苗汝泰論證嚴密:「祂既然施予力量,不可能不在此間。」
姜望靜靜地聽他說完,然後道:「您說得對,但我還是堅持聽一聽。」
苗汝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你們都覺得有這個必要,那便如此。」
說著一抬手,徐三身上的星圖,瞬間消散。
徐三立即道:「我來確名!」
不管此身是真是假,但這具身體死是真死。
「我是徐三!第一個打破三十歲真人記錄的李一,正是我嫡親的師兄!當然,我也不簡單!」
經此一事,他都差點貼到姜望身上:「鎮河真君是認得我的。倘若無名者你要站出來爭名,且好好想一想——」
他的氣勢起來了:「鎮河真君能不能在我身上打破你的認知!」
被尹觀數擒數縱,他已經風流不起來了。與凰唯真同處一世,甚至顯得窘迫。
他索性轉換風格。
一切明日事,度過今日再說。
也不知是李一起了作用,還是姜望起了作用,客房裡仍然安靜。
苗汝泰靜等了一陣,宣聲道:「徐三確名。」
徐三鬆了一口氣,而仵官王和都市王又把氣憋住了。
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角落裡的他們。
在外間凶名赫赫、殺人不眨眼的兩位閻羅,在這間兇險詭譎的客房裡,像兩隻縮頭的鵪鶉。
他們居然是最弱的!
弱到只跟徐三有一戰之力,而承受不住其他任何一個人的眼神。
每一道視線都足夠將他們碎屍萬段。
老大突然就爆炸了,令剩下來的他們很是自閉。
失去了扛在前面的絕佳肉盾,只得又往角落裡縮……卻還是被揪出來。
這些人欺人太甚啊。
仵官王輕咳一聲,讓自己更斯文一些:「那麼在下也來確個名。」
他很有禮貌地道:「在下乃地獄無門仵官王,真實身份是中山國淮城縣尉之子崔棣。曾經當然做過一些錯事,但早已浪子回頭,改邪歸正。我父親臨死的時候教育我,做人一定要——」
苗汝泰打斷了他:「有沒有人與他爭名?」
「不愧是星巫大人,知道我話匣子一打開就止不住……」仵官王的眼睛裡都是笑意,星巫的唾沫他都能接下洗臉,區區打斷無傷大雅:「多謝您幫我總結!說起來咱們還是本家呢,我祖上以前也是干巫師的,那時候——」
他在苗汝泰的注視下閉了嘴,因為戴著面具的緣故,他把友善都集中在眼球里,將之凹成微笑的彎月。
站在他旁邊的林光明,則是堂堂正正地睜著眼睛,眼神燦爛、真誠、熱烈。
好像非常坦蕩,甚至是非常期待接下來的「確名」。
他一生光明,事無不可對人言!
當然他的心裡,已經是山崩地裂。
因為他已經明白,此刻呆在這間屋子裡的,都是些什麼樣的怪物。他雖然仍不能夠確認自身的真假,卻可以確認這些怪物的強大。
即便他連自己都能夠騙過,卻很難逃得過這群人的眼睛。
他若只說自己是林光明,很可能開口就因偽飾而被殺死。
但若實話說自己是轉為鬼修的林正仁……
姜師兄可就在旁邊!
「崔棣已確名!」苗汝泰道。
這聲音像是一輪催命的鐘!
林光明還在急劇地思索中,幾乎是本能般的燦爛地張口:「在下林——」
嘭!
他看起來嚇了一跳——
他旁邊的仵官王,在這個瞬間炸開了!
竟成星沙一捧,簌簌而落。
絞殺仵官王的星光之線,在空中無聲漂浮。瞧來美麗而殘酷。
「崔棣是該死的東西。」苗汝泰解釋道:「我記得他全家就是他自己殺的,他卻在這裡說他父親怎樣教育他——老夫順手除害,想來各位並不會介意。」
他看向林光明,眼神深邃:「你繼續。」
林光明恍惚感到自己已被這眼神洞穿!
他仿佛並不是那個威風八面、陽光燦爛的地獄無門八殿閻羅林光明,他仿佛並沒有走過千山萬水,他仿佛還在望江城的那個夜晚裡——滿門盡死,爺爺睜大了眼睛看著他,而他跌跌撞撞地走在林氏的屍堆中!
他是林正仁。
杜如晦已死,莊國皇帝也受戮,曾經的新安八俊已經風流雲散,辛苦爬上去的國道院首席也已經換了旁人——
可他還是林正仁。
他變成了鬼,以死脫身,卻擺脫不了過去的故事。
有人認得他!
有人記得他。
他情願自己像一條路邊的野狗被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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