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0章 不敢言名(2/2)
他情願自己像一條路邊的野狗被遺忘!
「你是不記得自己是誰了,還是知道說出來一定會被揭穿?」苗汝泰的聲音里,漸漸散出殺意。
所有人都坦然確名,如姜望甚至主動邀請【無名者】爭名,而一路確定到現在,這最後剩下的這個人,本就嫌疑難脫……他還如此猶豫徘徊,怎麼看都有問題。
這裡是真實的世界,還是幻想的時空,林光明已經分不清。
他只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是個絕不願意冒一點風險的性格,可是出現在這樣一局裡,卻不是他能自主。
他的隱忍與謹慎,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毫無意義。
他的狠毒與殘忍,根本逃不出那雙眼睛。
「不。不對!我是……我!我……」
他的眼神逐漸迷惘,逐漸混亂,他的靈魂深處有山呼海嘯,他的道身內部有幾乎崩潰的裂響!「我,我記得,我是……林,林——」
「你記得什麼?」苗汝泰進一步逼問。
我不想死!
不在於什麼林家的未來,不在於什麼家族的承擔,也無關於爺爺的期望,就只是單純的——我不想死!為了活下來,為了活得更好,爬得更高,我可以做任何……任何事情!
林光明神魂深處有困獸般的怒吼,但意志卻如凋花飄落。太難!太難了啊!
他每天每天地都在往前爬,他謹小慎微不犯一點錯,為何總是欠缺一點運氣,總被危險堵在門口呢?
想辦法!想辦法!想辦法!
林光明極力地不讓自己崩潰。
就在這個時候,他猛地一抬頭,眼前多了一個人。
姜望所降身的瞿守福,像一柄劍一樣,切進了這段空間裡。斬入他和苗汝泰中間的位置,手中提著那霜白的見聞仙劍,就這樣橫站在他身前。
這是一個他多麼恐懼的身影。
很多次出現在他夢中,是他的夢魘。
他無數次想毀滅這個身影,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這道身影越來越強大,越來越高岸,到最後遙不可及。
姜師弟……師兄!閣老大人!我不恨。我不敢恨你。我不想死!!林光明怔然地瞪著眼睛,眼前仿佛有無限的光明。而所有的聲音,都漸遠了……
「姜真君這是何意?為何以劍相橫?」苗汝泰不解地問:「在這種情況下,此人仍然不敢說出自己的名字,還不夠說明問題嗎?」
姜望反問:「您覺得他為什麼不敢說出自己的名字?」
苗汝泰疾聲道:「祂已經知道他的謊言一定會被戳破。祂已經意識到,在被山海道主逐殺的兩年裡,祂錯過了多少。祂不敢跟任何一個人爭名,因為祂不清楚,哪個人的身份是我一早布下的陷阱——祂知道祂的死期到了,卻妄想用支支吾吾來拖延。姜真君,不要再耽誤時間!超脫瓮限制了祂的力量,現在殺祂事半功倍。但時間拖得越久,這裡對【無名者】就越沒有秘密!等祂洞徹此間,我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為什麼不聽聽他支支吾吾到最後,是要說什麼呢?」姜望固執地道:「我想也不在於這一點時間。」
「我知道現在大家都很緊張,我們每個人都疑神疑鬼。我也理解你的謹慎和不確定。這次請你過來,讓你冒了很大的風險,我們楚國承你的情。」苗汝泰緩和了語氣:「你該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且往旁邊走,讓我來,只要殺掉【無名者】,一切都會好的。」
「姜望說什麼就是什麼。」確名為『左囂』的陳開緒,忽然開口道。
苗汝泰皺著眉頭看過去。
陳開緒面無表情,語氣極淡:「我已確定他就是姜望,所以我無條件支持他的選擇。除他之外的所有人,我都還不能完全確定身份。所以,不要廢話。」
這句已經算是嚴厲。
而姜望道:「我覺得可以再給都市王一點時間。聽聽他如何確名。」
苗汝泰明顯有些著急,但強行忍住了:「既然如此——」
呲呲呲呲——怪異的嘶聲忽然響在姜望身後,更確切地說,響在都市王體內。
這極其尖銳的聲響,將苗汝泰的話語也吞沒。
他臉色驟變,疾往前掠:「小心!」
姜望亦在這個瞬間按劍折身,斜著退開,與苗汝泰、林光明都保持了足夠安全的距離。劍氣在苗汝泰同林光明中間,劃出一道清晰的尾縷。
「呃……啊,吼!!!」
但見那尊戴著閻羅面具的八殿都市王,忽然怒吼起來。
他的衣物一瞬間就撕裂了,可以看到他赤裸的道身,頃刻鼓起一個個小包,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蠕動。
撕啦!
他的皮膚被撕開,像是撕裂了一張紙。
自他的後頸鑽出一條肉蟲來,見風便長,迅速長成了鮮紅嵌白的觸手。
撕啦!撕啦!撕啦!
這具道身不斷地有觸手鑽出,叫他變成了一個多肉足的怪物,其中兩條觸手曲折在地面,將他整個人都撐起來。
面具倒是還緊緊地嵌在臉上,但遮蓋嘴巴的部分已經消融。
「啊啊啊!」
他的嘴巴裂開,變成尖牙交錯的猙獰口器,舌頭扭曲著,如蛇信一般。
「愚昧世人,以『無名』為我名!」
「眾里尋我千百度,豈知我無處不在!」
他咆哮起來,向姜望而去:「欲知我名,是拜我壽,當替我死!」
姜望還沒什麼反應,緊緊跟著姜望的徐三卻是一驚。順手給姜望上了一個護身法印,身已如春風盪遠。
也不能一直附其驥尾,還是各安天涯!
不是他不夠義氣,這壓根不是他能摻和的戰鬥。
都市王他,竟然真的是【無名者】!
正在飛撤的姜望,身上忽然多了一個旋繞的護身法印,道門正宗,纖而無力。他也不以為意,只遽而返身,提劍迎向那都市王所化的肉須怪物。
身外劍氣狂飆,將那礙事的護身法印切割得支離破碎。
與田安平、尹觀這些非降身者不同,他們這些借身而來的人,都是真正地來到了這口超脫瓮中,他們在這裡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所以苗汝泰才一直說要這裡殺【無名者】。
超脫之瓮限制了【無名者】的力量,這裡的確是最佳的刑場。
但姜望返身仗劍,渾無半分猶豫。
戰場上死得最快的,往往是最怕死的。
他今日尤其不會逃避戰鬥,因為他早已視為親人的左囂也在!
然而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星光繞身結星袍,身後有此起彼伏的神靈虛影。
敕令神鬼,陣列星羅,星巫的本事。
卻是苗汝泰!
「小心!容我當前!」
確名為『諸葛義先』的苗汝泰,毫不猶豫地迎向那本軀還在不斷變化的肉須怪物:「這是……楚人的戰爭!」
他的道軀一霎拔高,仿佛填塞了整個房間。
一時穹頂有神明之照影。
地面有惡鬼之幽痕。
鬼哭神嚎,共鳴此間,叫聽者聲悲。
但只聽「呲」的一聲——
尖銳的聲響直接撕破了鬼哭神嚎。
一隻觸手,洞穿了苗汝泰的腹部,從他的背脊穿出來,嘩啦啦——
觸手的盡頭,睜開了一隻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