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5章 心照(1/2)
「你說公孫息所說的那種恐怖,究竟是什麼?竟讓諸聖不得已而聯手,叫那個時代一夜消亡。」
無邊潛意識海的上空,白日夢鄉靜靜懸照。波光粼粼,斗昭的問題在流淌。
「猜不到,也不好亂猜。」姜望的回應,是潛意之海的微瀾:「這人沒一句實話,或許那種恐怖也只是隨口編造。祂已是超脫者,修行史上無上存在,世間豈有祂不能言?除非祂忘了!」
公孫息有意無意地把猜疑引向道門三尊,這問題延展開來實在危險。
但說到這裡,姜望自己也愣了一下——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公孫息主動遺忘了某個名字,以此贏得被忽略的機會,這才成為諸聖時代唯一的倖存者。多年之後,祂只記得那種恐怖的存在,記得那種絕望,記得祂自己的選擇,但說不出名字。認為是自己沒有能力說出。
「無論如何,那具天衍至聖是真實存在的。諸聖的確聯手創造過這樣一件兵器。」斗昭沉吟著說。
姜望其實也在思考:「從【龜雖壽】的反應來看,更像是公孫息為了獨掌這件諸聖兵器,背叛了諸聖。不然為什麼只有祂活下來,縱橫真聖又何以留恨萬載?」
斗昭的聲音顯耀於白日:「公孫息在諸聖時代還未得超脫,與鬼聖對弈都尚輸一局,即便祂在末期成就了超脫,也沒可能一個人算死諸聖——我相信諸聖一定是有一個共同的敵人存在。前有強敵,而腹心受叛,這才導致諸聖命化的結局。」
「公孫息說,諸聖在戰前就預見到不幸的結局,在離開禍水之前,都做好了不幸的準備,以各種方式,留下道統和傳承。」
「我認為這是謊言。」
「諸聖並不恐懼,恐懼的是公孫息自己。」
「諸聖生活在一個極致燦爛的時代里,沐浴著中古人皇無敵於萬界的餘暉,擁有在當代解決一切問題的決心,這一點從蓮華聖界的構想也可見一斑。」
「諸聖恰恰是對那一戰抱有極大的信心,才會群起而動,打算畢其功於一役。」
「諸聖的道統早就留下,刻於歷史,留於聖名,跟那一戰沒有關係。」
「諸聖的失敗,是一個突兀的結果,是事先都不曾意想到的。忽然就大敗虧輸,死於一夕,所以什麼都來不及。」
「這才能夠解釋,為什麼對於那一戰,諸聖沒有留下隻言片語——即便決定以隱秘殺隱秘,諸聖主動晦隱此事,在知不可為的情況下,諸聖也一定會想辦法告警後人,或者留下『以待來者』的手段。」
「這才符合我心中『聖』的力量,『聖』的德行。」
斗昭的語氣略帶疑問,但又十分篤定:「這種想法有點想當然,像公孫息也曾偉大過,也為人族做出過卓越貢獻,祂也變得完全不同於最初。但諸聖盡都命化,豈不正是說明,諸聖都沒有如公孫息一樣變質?」
「可惜這段歷史完全被抹掉了,真相也許永遠不會有人知曉……」姜望若有所思:「想不到你竟然這麼關心歷史。」
斗昭這樣的人,勇猛精進,向來視歷史為塵埃,少年時就發出「自我而往,皆為陳篇,自我而上,必當履下」的豪言。現在卻對公孫息所講述的真假難辨的故事反覆琢磨,可見著實是受了些刺激。
被翻掌拿捏、任意揉搓……且真正搓成了丹丸的滋味,確實不那麼好受。凰唯真以幻想成真的力量救下了他們,但那幻想成真的也確實可以等同姜某人和斗某人的力量,他們真的沒有反抗之力。
「我關不關心,它都在那裡。它真不真實,都不影響我前行。」斗昭道:「公孫息要統合天衍至聖身,真正掌控這尊諸聖兵器,其實不止一條路走,不是非得吞陰陽真丹不可。祂至少還有兩個選擇。一個是秦太祖的雜家道統,一個是山海道主的幻想成真,但祂哪個都不選,只費盡機心地吞咱們——你道是為什麼?」
潛意之海一時無波。
這還能為什麼?
咱倆弱唄!
柿子哪有不撿軟的捏,那硬的多澀啊。去打嬴允年或者凰唯真的主意,可不是找死麼?甚至都不用找,凰唯真自己都打上門了,形影不離地逐殺了近兩年,你名家聖人倒是能拿得住機會?
斗昭的問題有點自取兩人之辱,姜某人懶得答他。
一般來說,他不接話,對話就結束了。斗昭可不是那種一定要湊上來跟你聊點什麼的人。
但斗昭就此沒了下文,那燦耀白日也並未移走。
姜望突然就明白了,斗昭問的是什麼。
當年鄒晦明和公孫息於寒山手談十局,不分勝負,至今是弈林名譜。
其後又有第十一局,局無疆、棋無界,不設限地落子於寰宇,此局名為「天衍」。
這一局,他和斗昭在五德小世界裡親歷!
按照季貍的解說,此局之所以鄒晦明得勝,是因為局勢演變到後來,已超過公孫息的算力極限。
既然陰陽真聖的算力強於名家聖人,那麼在當年那件事情上,陰陽真聖是否比名家真聖看得更遠?
公孫息死前說祂做了唯一正確的選擇,一定是算到、看到了什麼,到死都認為自己是對的。
可比公孫息算力更強、看得更遠的鄒晦明,卻站在了祂的對立面,選擇戰鬥,最後也迎來了命化。
那麼陰陽真聖會不會其實留下了什麼……
而公孫息苦求陰陽真丹,正是為了那份遺產?
如果這份遺產確實存在的話,它又是什麼呢?
陰陽真意,潛意識海和白日夢鄉,不都已傳下了嗎?還有一本《陰陽五行論》,馬上也要放進楚國的國庫中。
因為這件事情是如此隱秘,諸聖當年都晦隱,公孫息至死都說「講不出」,所以即便現在是白日夢鄉和潛意識海的交匯,斗昭也不明言。
剛剛死去的諸葛義先,教會了他們要如何謀劃不可測度、不能言說的存在——前提是充分的準備,和不言自明的默契。
向來無論面對什麼都一刀橫之的斗昭,在這個問題上如此謹慎,恰恰是他有探尋的決心!
「新君登基,舊皇去位,你在這裡走神——」泛在潛意識海里的波瀾,是姜望的意味深長:「斗兄,這實在危險。」
「我要叫那些所謂的危險都明白——我也很危險。」斗昭只此一句,便跳動燦耀白日,躍出這無邊的海洋。
姜望已經聽明白,他也就不在這裡廢話。
甫登絕巔的他,還遠沒有把握他應有的戰力。
還有個現階段最強的楚國真君,他的太奶奶正在等他。斗氏三千年家傳,將會向他放開真正的力量。
「孤……」
熊咨度虛懸在阿鼻鬼窟上空,把那個字咬成了「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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