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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2章 如海也如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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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召開治河大會?

曾立誓永治長河的敖舒意死了。

敖舒意為什麼死了?

問姬鳳洲去啊!

魏青鵬坐在那裡,兇悍的臉上,還帶了點疑惑和無辜的表情。

但態度實在是明確的。

宮希晏抱臂而坐,頗有事不關己的姿態。

塗扈臉上帶笑地看著應江鴻,笑得頗為燦爛——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高興。除了你的摯友親朋,還有誰能這麼為你開心呢?

阮泅好像沒有聽到魏青鵬說什麼,正低頭看星盤呢。

楚國的屈晉夔以手支頷,公然走神。

代表秦國來的許妄,表情反倒是比較嚴肅。

這幅眾生相,還真是看不出敵友來。

景國親手為黎國撕開口子,引黎國入局,肯定是一步可行的棋。

黎國與荊國之間,是有根源性的矛盾。

往前說,荊國虎視眈眈視為盤中餐、隔三岔五咬一口的西北五國,全被黎國一口吞進了肚子裡。予取予奪的西北,頃刻成了鐵箍的江山。

往後說,荊國北面是荒漠,東面是草原,南下就是中域,根本無地可拓,只能西行。黎國地處現世西北,也想往外發展,不願被鎖在關內。

雙方有著地緣所決定的必然的矛盾,壓根是無法調和的。

所以景國放心地讓黎國來,就是為了讓諸國無法連成一片——狗咬狗就自然顧不上一起咬人。

唯一的問題是,洪君琰不是什麼易與之輩,他可不會循著誰的意願走。

他沉眠到今天,不是為了附誰的驥尾,而是為了在這個時代爭霸,競爭六合天子的無上名權!

就像他和凜冬教教宗洪星鑒所說的——

「欲成大事,非天時地利人和不可得。昔日時未予也,西北地非利也,滄海桑田,天時易位,乃用精兵強將於今朝!」

景國把黎國引進來的第一天,黎國在台下屁股還沒坐熱,就要給景國一個下馬威!

換成其它霸國,還真不太方便開這個口,不管是哪方,都有可能被景國視為對中央霸權的挑戰,招致景國的強力反撲。

黎國就沒那麼多顧忌了。

畢竟「新來的」,不懂事也是正常的。

景國若要為黎國出牌,那就要看看後面還有沒有牌可打。

應江鴻深深地看了魏青鵬一眼:「問得好!大家今天坐在這裡,應該都是為治河而來。至於你魏青鵬是為什麼來,本座就不明白了——魏將軍可有教我?」

都說遠交近攻。

這是基本的天下視野,國家戰略。

你們黎國跟荊國處得這麼好,不打算東出了?

「黎國當然有責任為天下出力,我當然也是為治河而來。」魏青鵬扯著大嗓門道:「但凡事都要溯源,治河不能只是治河,不然就是頭疼醫頭腳疼醫腳,今日治了,明日又亂。我是個粗人,不太會說話,南天師多擔待!但想來道理就是這麼個道理,大家都是有腦子的,不至於沒我看得明白!」

應江鴻一聽就明白黎國人心意已決,不是幾句話能拉回來。

景國放黎國入席,是非常臨時的動作,而荊國和黎國牽手,絕不是短時間內就能夠談攏的——要越過兩國之間那麼實際又那麼激烈的矛盾,撫平國內諸方的意見,促成兩國合作,哪怕是洪君琰和唐憲歧這樣的君主,也不可能大手一揮就完成。

所有強行壓下的反對意見,都是後來動亂的根源。

能讓打生打死的兩方停下來握手,要麼是有足夠大的危險,要麼是有足夠大的利益。

他們想要幹什麼?

景國不得不思量!

這天下……誰都沒有閒著啊!

應江鴻愈發替天子感到頭疼。

他今天出來主持一場大會,已經頗覺焦頭爛額,這可比行軍打仗要複雜得多。而天子時時刻刻都要面對繁雜於今日萬倍的局面,坐鎮現世中央,迎接諸方永不停歇的挑戰。國內國外都是一團亂麻,難以梳理清楚。

無怪乎顯帝壽短,退位之後沒多久,就強行沖道不成,死於非命。

說句大不敬的——以先君顯帝的才略,維持住局勢,已是竭心盡力,耗窮所有。後來強行沖道,並非是耐心不足、忍性不夠,而確實是心力枯竭,難以為繼,不得不搏。

中央帝國的皇帝,是諸天萬界第一的權柄,也是第一的挑戰。在這個位置上做不出成績,實屬正常,景國歷代那麼多皇帝,絕大多數都只能得到一個中上的評價。

先祖留下的基業太龐大,傳至後代,已是處處都生出心思來。

龍座上的每一個動作,都被整個現世無數人盯著。騰挪已難,外拓更是容易招致諸方聯手,而一不小心,就是在太廟悲哭的景欽帝。

「不是所有事情都應該溯源,但魏將軍說得也沒錯,治河要治本!」應江鴻在台上微微一笑,盡顯第一帝國的從容:「長河的根本,在於水族!毋須諱言,長河長期為水族所掌,在上古中古都明確地劃分了權柄,今人治水,不能不討論水族,不能不論及龍宮!」

如何處理水族,亦是今天這場大會的重點。

在明眼人心中,「處理」這個詞,換成「宰割」,其實也未嘗不可。

今時今日的水族,已經完全不存在反抗之力。

清江水君被莊君任意拿捏,只是一個小小的縮影。

長河龍君敖舒意以反叛之名,被九龍捧日永鎮山河璽生生砸死,才是大廈之傾,水族徹底被抽走了骨頭!

此後只是一團撐不起來的血肉。

當然,或者在更早之前,水族的脊樑就已經斷折。

或許是神池天王被荊太祖唐譽鎮殺的那一天,或許還要更早。

但敖舒意尚在,水族尚有盟名,尚且還有一些人記得古老的盟約,記得所謂「龍君與人皇誓」,總歸是有希望存在的。

清江水府少君宋清約在走投無路的時候,也想過長河龍宮是否能夠提供什麼幫助。

可是到了今天,立誓的中古人皇和長河龍君,都已經消逝於時間的長河。

敖舒意死了,歷屆黃河之會上,總有一席座次的金色身影不在了……最後的名位也被抽走。

水族往後如何走向,自然由不得水族的意志——雖然過去也沒怎麼尊重過。

魏青鵬看著台上的應江鴻,直撓光頭,感到十分的煩躁。

中域人講話實在是太繞了!

問東答西,說南指北。老子說為什麼開會,你說是為了治河——要你說?

老子跟你說姬鳳洲,你又跟老子說水族。

他曾為第一代冬哉主教的時候,大家還是真刀真槍的幹仗。現在忒不爽利!

他眸中凶光一炸,正要站起來敲個重鼓,給南天師一些遙遠年代的凶蠻震撼。

那邊應江鴻已施施然道:「眾所周知,雍國對瀾河的治理頗有成效,堪為天下表率!自建國以來,瀾河幾無泛濫。瀾河水府也是勤勉任事,對雍廷全意支持——」

應江鴻提到雍國的時候,魏青鵬抬起來的屁股就落下去了。

他看著應江鴻,表情也儘量地和緩了起來。

而應江鴻繼續道:「所以今天本座請來了雍國國相齊茂賢,讓他來跟大家講一下,瀾河水府的治理經驗。希望大家給些耐心,見微知著,自瀾河可見天下水脈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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