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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8章 民脂民膏奉爾之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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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真道徒皆道門真修,爾輩功玄盡道國中人。朕若上下不顧,屠刀一舉,血淹此殿,不免有失治病救人之心,亦未惜景民脂膏奉爾之重。」

「今日藏刀入鞘,不再殺人。但爾等看好,這份密檔在朕手中。」

皇帝將這份書簡,隨手丟在了旁邊。

人們仿佛這時候才注意到,這中央帝國的皇帝寶座,是如此寬大。在皇帝坐下來後,仍有廣闊的空間,可以容納那份怎麼都看不真切卻又牽繫了許多人性命的書簡——而早先竟然看不到。

天子的雙手,搭在自己的膝上,這一刻直身正坐,巋然如矗天之峰。

「朕不想跟爾等說,朕沒有看全此密檔,且以後也不再將它解開——朕不以此言寬爾輩之心。」

「爾等既入一真道,做了助紂為虐的事情,就該擔著這份提心弔膽的驚!」

「這份密檔在朕手裡,當時並無第三者在,沒人可以忍得住不看。」

「但朕要說的是,這份密檔,此後只會放在這裡,與朕隨身,以前只有宗德禎知曉,現在只有朕知曉。」

「朕若一匡天下,此事必不再提。朕若百年退位,便會將它帶走。朕若不幸在位而崩,在那之前一定將它毀去,朕不是宗德禎,朕心中有天下。」

「但只要朕還在位一日,請記住了——爾等懸刀在頸。」

「做任何事情之前,想一想,朕會因為什麼殺人。」

皇帝威嚴的眸光,終於在旒珠之後晦隱:「朕欲一統天下,則天下無人不可用,除非你是背國之人!」

中央大殿裡,一時寂靜。

又不知從誰開始,天都大員們一大片一大片地拜服下來,高呼「吾皇永壽!」

這份一真密檔是真實存在嗎?上面果真記錄著所有的一真道成員嗎?

在它真正打開之前,它將永遠不能確定。

在下拜的過程里,徐三恍惚明白為什麼這是第四件事情。

若匡命的「天都元帥」加封被阻止。

這份密檔就可以立即存在,甚至立即打開。

若他徐三為西天師,在彼刻站出來為玉京山爭軍權,迎頭就會接住這一刀!

一念及此,不覺驚汗涔涔。

皇帝把屠刀放下了,他才感受到那如山如海,令人窒息的危險。

豈止是他徐三呢?

殿中誰人不暗驚?無論自身是否牽涉其間,那種生死繫於君王一念的可怕感受,誰都不能擺脫。

「諸卿起身罷!說了今日俗禮俱免,只重國務。」

景天子今日親自主導所有朝事,在一貫的慢條斯理中,顯示一種不可阻擋的堅決。

完全不同於以往和風細雨的風格,不假手任何一個人來衝鋒陷陣,仿如披甲親征,以衝鋒者而非裁決者的姿態來高舉旗幟——

因為除了他,沒人能有這樣巨大的承擔。

就像只有他能夠面對宗德禎所駕馭的一真遺蛻,而他也只是揮一揮袍袖,親身相迎。

「現在朕來說第五件事。」

皇帝慢慢地說道:「如諸卿所知,原玉京山大掌教宗德禎,暗為一真道首,陰謀覆國,已經伏誅。玉京山乃道門聖地,道修祖庭,中央帝國數不清的人才於彼受教,昔日太祖都曾求道此山!如此大教,不可一日無主。朕既手刃宗某殘意,親提一真遺蛻,解山海道主質詢、退原天神之威迫,亦不得不為玉京所慮——」

「都說一人計短,朕雖手覆超脫,武絕一真,也難免意有不周。」

他看向殿中百官:「諸卿以為,如此大位,該以何人繼之?」

這時臣列之中,走出來一尊玉樹般的青年男子,臨風而佇:「微臣有奏!」

此人官銜倒也不高,不過是鏡世台鏡衛第一隊長。

不過他是正天名門裴氏之嫡脈,年輕一輩一等驕才,乃殺災統帥裴星河的親侄子。

他也就在這朝堂上,有了相當的份量。

「講。」皇帝言簡意賅。

裴鴻九亦毫不怯場,朗聲道:「愚以為,樓道君堪為此任!」

「樓道君乃玉京山正統嫡傳,修成『混洞太無元高上玉虛之炁』根本章《混洞太無元玉清章》,身成玉京正統『元始大道君』,此名分之正也;樓道君昔為洞真,乃中州第一真人,今為道君,前景足堪展望,此修業之正也;樓道君奉道國多年,歷任道台司首、軍機樞使、皇敕副帥,允文允武,能治能伐,此治功之正也!」

他行禮的動作都賞心悅目:「有此三正,玉京大位,舍此其誰?」

果然……

裴星河已經徹底倒向帝室。

徐三守住了視線,不再亂瞟。

中央大殿裡或許有做傻事的人,但沒有真正的傻子。

偌大帝國龐雜的枝節,早就把那些蠢貨篩留在殿外。

裴鴻九的奏告,仿佛一粒火星子丟進油鍋,頃刻引起熊熊烈火!

殿中一時踴躍,個個出來請奏,都言說樓約道君是何等恰當,何等適合,仿佛玉京山萬載未逢之明主,道門自古不出之高才。值此聖山傾頹之際,真是非他不可!除他之外的任何一個人坐上這個位置,都不能讓人信服,都很不公平。

宗正寺卿姬玉珉在殿前獨坐,樓約靜靜地站在他身後。作為今天廷議事實上的主角,他這會反倒說什麼都不合適。靜等結果即可。

皇帝也是靜靜地聽完這些陳詞,似乎陷入認真的考量,然後問道:「沒想到眾卿家意見如此一致——但樓道君會不會過於年輕呢?」

「正該以年輕革老朽!」

傷勢未愈的神策統帥冼南魁,憤而陳詞:「宗德禎年長否?於玉京山何用,於道國何用,於天下百姓何用?百無一用!老朽即害!樓道君以中州第一真的修為晉成真君,合該一替宗德禎,斬盡朽意,開拓新風!」

姬玉珉摸了摸鼻子。

北天師巫道祐抖了抖鬍子。

而景帝只是眸光微垂:「天下信重樓君,朕卻不免忐忑,畢竟是聖山掌教,道宗正源——」

他視線移轉過去:「幾位天師怎麼看?」

嘴裡問著幾位天師,眼睛卻看著余徙。

自然沒有人不識趣地言語,而沉默仿佛始終凝固在余徙身邊。

在天子的注視下,這位四大天師里穿戴最華貴也最願意體顯威嚴的存在,終於是抬起他的眼睛:「老夫以為,樓道君擔當此任,的確有名分之正、修業之正、治功之正。歲不及百而擔大任者,也的確是百代未有之氣象——」

「只是玉京山大掌教乃玄宗魁名、道脈領袖,關乎萬古,累系千秋。這位置不僅該看道國內部的意見,也該看看道國之外的意見。咱們自己人的支持固然很重要,道門之敵的態度,也更不能忽視。」

他端正地坐在那裡,悠悠問道:「不知道七恨魔君,會如何看待這件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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