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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3章 青鸞胭脂,紫鳳天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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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沒有想過……青石宮裡的那一位,本就是佛。」

「佛不是一道台階,佛是真理的一種表現。」

「燃燈不在,彌勒未出,過去未來不可尋,東方藥師無痕跡。」

「這是中央世尊寂滅之後,唯一能夠救世的存在,最尊第一的阿彌陀佛!」

「祂是橫三世佛里,坐在西方的那一位。」

吉嫗滿面虔色,雙手合十:「天意當有,命中注定!」

「孤只看到陰差陽錯,看到青石宮裡那一位,這麼多年的苦心經營。」姜無邪笑道:「你將一切都歸功於命運,可並沒有多麼尊敬孤的好大哥。」

「我不想這麼承認,但青石宮裡的那一位,的確是推動命運的人。」

秦瀲抬起手來,輕撫姜無邪俊美的臉:「無邪,你什麼都沒有做錯。唯一的錯誤,是你選錯了對手。」

此時此刻滿院花開,複雜的色彩,幾乎流動成河。

院中的男女如此親密依偎。

姜無邪低下頭來,笑吟吟地看她:「這也未嘗不是你的錯誤。」

他手中的長槍一霎殷紅,將大片的色彩都驅散,那是他的血液……灌溉其上。

浮陸世界,牽牛星動。

東海上空,驚現紅鸞。

就連那一輪青石明月,也好像走來了月老的虛影。

月老牽紅線,紅塵千千劫。

在這一刻姜無邪取用鳳鼎!

父皇叫他養心,他也告訴自己要做更有耐心的那一個。

但今夜他不再等待完滿,有些事情必須要他來做。

倒不在於什麼命運,只因為他姓「姜」——

生來享受的一切,該用一生來償還。

一道又一道的紅線,將他和秦瀲捆在一起,頃便織成了一隻情繭。

情人的心跳,交織成雷鳴。

這過程太快,叫吉嫗都反應未及。

她的小院已經一地落花,一隻至情至愛的紅繭,如花苞未放,束縛了或許真正相愛過的兩個人。

姜無邪已經捨棄了所有,包括他的紅塵天地鼎,包括他愛人的心……點滴交織此繭中,只求困住羅剎明月淨,熬過這個漫長夜晚。

吉嫗靜靜地看著,終是嘆息一聲。

下一刻,彩色流動的手,破繭而出。千絲萬縷的紅塵線,反向織成了她的紅手套。

力量層次上的巨大差距,並非意志能跨越!

在色彩喧譁的世界裡,秦瀲的長髮和五官仍是素淨的。

她看著神華漸逝的姜無邪,怔怔然問:「無邪,你知道你和姜無咎最大的不同是什麼嗎?」

姜無邪意散力消,仍然不失優雅,微微而笑:「願聞其詳。」

秦瀲道:「他說他真的愛每一個人。說到所有人都相信。」

「而你……你真的以為你可以愛每一個人。」

「你的心到底要分成多少瓣啊,你真的懂得什麼是愛嗎?你只不過在不同的新鮮感里流連,把一時的開心,定義為『愛』。」

「憐香惜玉是齊武帝的本能,皇圖霸業才是他的本分。」

「都說你像他,其實你最不像。」

「你對愛情對權力的認知,都很單薄。你從來靜不下心。」

「你得其形而失其神。」

她戴著紅塵手套的手,按在姜無邪的心口,慢慢地按了進去:「青鸞紫鳳……我今取鼎。」

齊武帝的《紅塵天地鼎》,是古往今來最強的雙修功法。

姜無邪所行的「青鸞紫鳳帝王道」,亦講求情緣相系,陰陽和合,追求的是雙雙飛升。

但羅剎明月淨以秦瀲之名與之相愛,於此刻行的卻是采陽補陰,奪鼎之法。

把姜無邪這麼多年的苦心積累,大道之夢……收於一鼎,一口吞咽。

姜無邪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放空,這是道基被奪的空落,他卻還是笑著:「孤大概明白了,三分香氣樓為什麼會脫離掌控——看來燈意師太和武祖,也有很多不為人知的故事要講。此情此恨,死而不絕,叫你綿延至如今。」

他笑著說:「後輩子孫承其德蔭,享其光榮,為他償還風流債,這也沒有什麼不合理。」

他的聲音是溫柔的,甚至是關切的:「小思,青石宮會允許你禍國嗎?」

秦瀲波瀾不驚:「今結禍果,不覆社稷,覆姜述舊朝也!」

姜述可以說是當代功業最著的天子。

親手終結姜述的時代,是一筆多麼豐厚的資糧。

當初【禍果】道路泄露,天下警惕。當年謀荊望雍,誰不惴惴。

誰知這些年銷聲匿跡,她刀鋒一轉,折向東國!

事實上關於這一步的籌謀,更早於荊、雍。

禍國在當今時代是最大逆不道的路徑,最真切的目標,從來藏得最深。

「你有收穫,孤就放心了。」

姜無邪略略點頭,慢慢道:「武祖心中唯有天妃一人,其它都是逢場作戲的手段,這一點我也必須要承認。燈意師太不曾被真正愛過,所以她不相信『愛』這種事情。」

「你受到她的影響,也不相信愛。」

「從來沒有想過這麼多年,為什麼我獨獨對你不同——」

秦瀲的五指猛然攥緊!

「你好像入戲太深了,姜無邪。」

她說著,從姜無邪的心口,取出那紅鼎。

「孤還記得在稷下學宮第一次見你,桂台撫琴,暗香浮動……那時候孤不記得什麼皇圖霸業。」

「那時候多簡單。」

「河上風,思……無邪!」姜無邪尚還撐個漂亮的皮囊在那裡,猛地吐出血來——他僅有的精氣神,都在這一口吐盡。

鮮血飛濺在秦瀲的臉上,迅速乾癟的姜無邪,無聲地委頓在地。

曾經的「青雀」,今天的「吉嫗」,一言不發。

過去的「秦瀲」,現在的「羅剎明月淨」,也面無表情。

她只是以尾指擦去臉上的那些血珠,慢慢抹在自己的紅唇。

在一片搖曳的彩色的花海中,她指抹胭脂,塗得很認真。

……

……

一粒紅丸飛上天,投入青石明月,也帶走了月老虛影。

作為極樂的最後一處缺角,填補了永恆的理想世界。

東海上空的紅鸞虛像已消散,甚至未有一聲長鳴。

今夜的臨淄明明喧囂,不知為何,瀰漫著悲傷的氣氛。

不斷破損又不斷復原的東華閣,像一顆有著無限生機的心臟,泵動著整個大齊帝國的血液……今夜換新血。

曾經父子讀經的暖閣里。

踐行了傳說、驗證了預言,發下無上大願的無量壽佛,再一次捧回天子的劍。

祂的肉掌上托,是佛陀舉鼎,天子之劍遂不能壓下。

在搖盪的光海之中,不斷盛開的蓮花深處,祂立於蓮座,雙手高舉,深深躬身:「父皇,請您退位。」

從絕巔到超脫,只有一步之遙,但這中間的差距,多少個絕巔也無法填平。

提前永壽、超脫之下自謂無敵者,被皇帝幾劍就削平。

可當祂以【阿彌陀佛】自證,身放無量光,外顯無量威德,縱是碾過屍山血海的霸天子劍,也終不能寸進。

「如是者禮三。」

皇帝連續三劍都沒能壓下去,索性將此劍一放:「姜無量,可以『後兵』了!」

天子禮劍落於蓮花。

東華閣中亮如白晝,無窮的光華向皇帝涌去。

姜無量奉劍在手,一時悲聲:「兒子可以在青石宮裡等父皇四十四年,父皇為什麼不能留下來,看看兒子做得怎麼樣?」

皇帝在龍座之前負手:「朕當國久矣!豈能為失國之君?」

姜無量再拜:「如此。父皇請動國勢,你我決於超脫。」

雖然青石宮已經控制了太廟、觀星樓、望海台,但祂深刻明白,大齊天子對國家的掌控無與倫比,倘若他真的要動用國勢,誰也無法阻止。

皇帝哂之!

「絕對理想的世界並不存在。」

「就如你此刻所言國勢之爭。」

「咱們較量的並不是誰對這個國家更有影響,而是誰更不顧惜國力,誰更不在意齊國的未來。」

「真在這臨淄裂朝而決,以國勢相殺。無論誰勝誰負,都非國之明君。」

「姜無量,你說朕該怎麼選?哪裡有理想的答案?」

皇帝的視線真有萬鈞,壓得佛陀也始終垂首。

「誠如父皇所言,那樣的世界從未出現。兒已立下大誓願,將以永恆填此願。若不能成,終將灰飛煙滅。」

「永恆的極樂不一定會實現,但不去嘗試,它就一定不會實現。不走到永恆的盡頭,兒子不能甘心。」

「也請父皇不必留手。」

姜無量敬拜之:「父皇腰間的青羊天契……不妨召之。兒臣察見諸天,他此刻正往魔界去。」

皇帝斜眼看他,拿起腰側那枚小小的青羊摺紙,隨手揉成一團,丟到一邊:「朕豈仗劍於小兒輩!」

啪嗒。

那紙團在地上慢慢的滾。

所過之處,光竟分流。

姜無量靜靜地看著它。

皇帝的聲音悠悠:「當初無邪來這裡找吃食,朕就順便考教他課業,有不會的地方,他抓耳撓腮……無棄會悄悄給他扔紙團。」

姜無量低頭:「兒子……知錯。」

「你沒有錯。你要當皇帝,就要記得,皇帝不會錯。」天子的聲音是淡漠的:「是朕錯了。朕錯在養你為佛胎,想要占據佛的未來。朕錯在明明還沒有取得六合,就提前做六合的事情。以為皇權能括所有,未有超脫,便想算盡超脫。你當年還在襁褓中,並不能決定這一切——罪在朕躬,是朕德薄!」

姜無量敬聲:「天子不會錯。」

他拜道:「是兒子有負您的期望。」

「父皇想要一匡六合,連預言都統一——您的雄略,冠蓋古今。」

「只可惜齊國先天不足,您半生修補,現在已經沒有時間……」

「兒臣僥天之幸,必肝腦塗地,以事東國。」

看著台下這位謙卑的佛陀。

皇帝幽幽一嘆:「你和朕,終究路不同。朕到此刻,才要認。」

姜無量合掌道:「不撞南牆不回頭的人,世上又何止你我呢?所以說,苦海無邊。天下銜苦而生者眾,所以兒子要改變這個世界。」

皇帝注視著他:「你是預言中的人,是烈山人皇在華蓋樹下注視的那個『姜』,是長河龍君在一旁窺見的天命主角。」

「你是佛門期許的未來,有機會實現永恆的理想。」

「你是既定的命運,已經成就了佛。」

「但你是阿彌陀佛,不是朕的長子無量。」

皇帝在龍椅前張開大袖,一時身上神龍如飛:「朕——不認可你承繼這江山!」

「得不到父親的祝福,前路總歸要艱難一些。但兒子已決意這樣走。」

姜無量仰首道:「讓父皇失望了——但佛就是佛,佛就是我。」

皇帝靜立在龍椅之前,東華閣也隨之安靜了幾息。

終於他左右看了看:「朕到今夜好像才明白,為什麼來到這裡的人,都會離朕而去。」

「這裡的確太逼仄,連朕也不好直身。」

他猛地站直了!

時間和空間都不存在了。

東華閣像是一瞬間撞到了天盡頭。

一抬手,就掐住姜無量的脖頸!

與此同時,姜無量奉在手中的劍,也貫穿了皇帝的心口。

姜無量縱有超脫之力,卻從未想過皇帝會以這種方式結束戰爭!

祂的佛眸一時浸淚,怔怔地看著皇帝沒有言語。

大齊天子也看著他,卻帶血開口:「臧知權!國史該怎麼寫?」

三百里臨淄城,今夜滾雷霆。

在典院之中靜坐了大半夜的朝議大夫臧知權,並不說話,只是面無表情地提起長毫,在青簡上一揮而就——

「子弒其父,青石之篡。」

國史之罪!

姜無量眸光頓變。

刺啦~!

不知幾萬里長的電光,在天空倏忽一閃。

東海之上,近海總督葉恨水,點燃了青詞,投出了敕書,迎奉海神娘娘之聖尊,靜候著王長吉釣殺了鮑玄鏡。

卻在某個時刻,忽然心有所感——他從懷裡取出一卷紫軸聖旨,敬拜再三,投進東海。

廣闊無邊的海面,出現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漩渦。

此聖旨呼嘯為龍,繞東海諸廟一周,截留了海神廟的近半神力,而後投躍漩渦,飛降幽冥!

南夏,虎台。

身穿總督官服的蘇觀瀛,手提一桿銅錢八卦劍,一步步登上石階。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她舉劍對天,一道紫電接天穹:「陛下龍馭賓天,臣蘇觀瀛,舉南夏之力——萬請神聖,奉有無極,再拜於高上!」

太廟之中,李正書已被鎮壓,宋遙正奉祖靈。

忽然間一尊尊勛貴虛靈,並顯於太廟上空。

初代摧城侯、初代九返侯、初代博望侯、初代忠勇伯……

這些近神近靈的存在,並沒有具體的意識,但也復刻當年,真實顯現靈相。

他們也沒有別的動作,只是面朝東華閣而拜。

是臣拜君。

大齊帝國歷史上功勳最著的一群勛貴祖宗,敬拜大齊帝國有史以來功業最著的君王!

宋遙靜佇於廟門,久久沒有言語。

東華閣中。

生機已然流散的大齊天子,與自己的長子對視:「佛陀固尊,面西即拜你。但看這大齊萬里,古今干臣,卻要拜誰?!」

他掐著姜無量脖頸的手,力量無限膨脹,大袖翻滾如歷史洪流。

「天子伏龍而死,死亦為——【陰天子】!」

已經合世的幽冥世界,轟隆隆飛起一座神光繚繞的靈咤聖府。

敕書繞飛其外,神力鼓盪其間。

哪裡是靈咤聖府,分明大齊紫廷!

陰間早就封疆,齊國在這裡經營了太久,在【執地藏】一戰里贏得的資糧,幾乎盡都填在此間。

於是天子一令,天下劇變。

在那茫茫無際的幽冥大地,亦不知何時……豎起一桿萬丈紫旗!

於此苦心經營多年的靈咤陽神,搖而九千丈神軀,踏步為紫旗護衛,不惜以神源托舉,仗劍高聲:「恭迎陰天子歸位!」

「慧覺」如阿彌陀佛,直到這一刻,才算看清大齊天子的全盤謀劃。

終於明白,自己一直隱隱有所感受的那些……究竟是什麼。

祂感受著脖頸處傳來的無窮盡的力量,而被再一次……推撞到銅門之上!

「有子無華,可繼大寶!」

絳紫色的龍袍,已經轉為紫黑色。

陰天子掐住自己的長子,一字一頓:「朕當為齊國,身登超脫——使後代帝王,不必如朕為難!」

下周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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