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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2章 今日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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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戰略目標有兩個,一是阻道虎太歲,二是占據靈卵為己用。

靈卵孵化的最後一步是「賦靈」,虎太歲本是用封神台開拓神海來完成。

第一輪繁衍結束後,新生的靈族就能自行結卵,自行賦靈而孵化,完整的循環便可以建立。

但不管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一定要有一份「最初之力」,才能推動一切發生。

現在齊國要做的事情,就是占據這份「最初之力」,幫虎太歲完成賦靈!

以物有天儀登神法,登神眾生。

讓眾生相里的眾生……登神於靈卵,以靈族的形態顯生。

包括那些販夫走卒,農夫釣叟。

當然也包括……那放鳶黃童和拄杖白翁!

此之謂……「竊天機,奪造化」。

被虎太歲抓握在手中的韶華槍,這一時生出刺芒。似被垂釣之魚的計昭南,終於發出見到虎太歲之後的第一道聲音——

「呵……啊!」

他借槍促近,銀甲雪披如登山,攀上了虎太歲的道軀,放槍而連拳。

拳似槍林!

殺虎太歲阻道,都不解恨。把他苦恨年年的金線穿作嫁衣,才叫做報復!

千劫窟的一切都要毀掉,虎太歲的一切成果都要歸於齊國!

「憑你們也想摘我的桃子——」虎太歲怒不可遏,將刺芒波折的韶華槍按拄於地,順勢又彈拳而起,轟折了槍林。又一掌覆地,將那些靈卵按回了琥珀狀。

右拳追轟計昭南,在偌大的千劫窟如閃電逐閃電。左掌化爪,借著賦靈眾生的聯繫,順勢將消失的王夷吾抓回眼前。

「恐未能夠!」

琥珀凍結了賦靈眾生,他的拳頭也碾到了王夷吾面門。

兵煞鐵騎盡轟滅!

他看到王夷吾血淋淋的七竅,也看到那飛揚而起的吊墜……一顆轟然膨脹,愈見蓬勃的已死星辰!

拳勢之下,這顆星辰四分五裂。

可王夷吾只是冷峻地看著他:「所謂靈族者,今當為人族戰兵!虎太歲,你做得好啊——你親手為妖族的墳坑,填上最後一捧土!」

還在攻心。

虎太歲拳如石碾,只待將他徹底抹去。

四分五裂的星辰之中,有明月驟升。

巨大的明月,懸照在王夷吾身前,像是從來沒有離開過。任何時候,抬頭見月即見我。

一輪璨亮的刀光,竟如飛瀑迎面。那潑灑的刀光,化出濁世翩翩的身影。

怎麼回事?

神霄大戰落幕,現世人族不應再被視為一個整體,霸國不伐的默契,已經隨著戰爭的結束而消失。

隨著南夏軍督師明珵揮軍於神香花海,偌大南夏,萬里疆土,極度空虛。

重玄遵不是正在貴邑城駐守嗎?!

景國明明虎視眈眈,楚國也冷眼相看,復夏勢力正死灰復燃……

情報和現實的錯位,讓虎太歲露出驚色。

而面無表情的大齊靖國公,現身的瞬間就一刀橫頸。

一刀斬斷了虎太歲對計昭南的追逐,一刀割開了那些靈卵上的琥珀,一刀將虎太歲斬退!

他早就可以出手。

但在他出手的瞬間,虎太歲就會放棄那些靈卵。

而不是如當下一般,在對戰王夷吾和計昭南的同時,還耐心推動靈卵的孵化。

齊人將神香花海當做主戰場,傾國而戰。

虎太歲也樂得與閃擊紫蕪丘陵的兩軍糾纏。

未證絕巔的王夷吾,恰恰可以避免虎太歲的警覺。在瓜熟蒂落的前夕,用無我之拳,敬出他供奉的眾生圖,送眾生賦靈登神,從而完成「竊天機,奪造化」的這一步,最大程度上竊取虎太歲的研究成果!

……

……

神霄世界血雨連日。

金宙虞洲的方圓城,沐浴在雨中。

外城四方,內城渾圓,像是一枚形制相反的雲國「孔方錢」。

它建立的時日尚短,但已是金宙虞洲第三雄城——僅次於秦國章谷在此修築的【燔都】,和荊國宮維章親自督建的【晏華】。

與前兩者相比,它的占地少一圍,高度降數尺,非常的規矩。

儘管如此,它仍高大巍峨,明亮廣闊。外面的血雨,絲毫不影響城內的春天。

當然,不止是春天。方圓城裡分區即是不同的時節,二十四節氣都有,從城頭走到城尾,就像是經歷了四季分明的一整年。

春花秋月,夏雨冬雪……這是一座光怪陸離的城市,像是無數美夢的交織。

城外則是極具安全感的巍巍軍械,墨家幾乎把方圓城外的廣闊區域,當成了現世前沿軍械的展覽台。種種殺傷力巨大的械具,滿裝陳列,像是已經甦醒的惡獸。

更有三十六尊神臨傀儡組成的衛隊日夜巡行,源能不竭,行動不止。

麻衣布鞋的魯懋觀,筆直地站在城頭,像一個最普通的衛兵,他守在這裡已經很久。

神霄大戰落幕後,是一場坐而分肉的盛筵,六大霸國主刀,現世諸方勢力共饗。

唯獨雍墨並不外拓。

就只守著一座方圓城,廣納諸天流民,建設民生,經營商業。

其「為神霄之經緯,使諸天生靈,共赴圓夢」的理念,在最短的時間裡,借神霄大世,為諸天萬界所知。

在戰火頻仍的神霄世界,方圓城率先恢復了和平,並連同附近的青瑞城,以及荊國實控的泊頭城等,一起建立了繁盛的商業秩序。

便如雍國廷議的策簡所書——「諸天來投者,絡繹不絕。」

很多都是戰場上的諸天殘兵,把衣甲一脫,兵器一丟,就來入城做百姓。

雍廷已經下令仔細甄別,明文拒絕參與過神霄戰爭的諸天異族入城。

按理來說,招降和強掠都是分肉的手段,且方圓城的吃法更斯文,更有風度,應該不存在什麼問題。

但已經在神霄戰爭里得到足夠好處的雍國,還是不想觸動霸國的神經。

魯懋觀抬手取下木鳶的左眼,通過這枚晶石獲取最新情報——

曾經主導乾天堯洲的兩尊先天神靈,玄翳和春羨,都已加入青穹神教。作為交換,牧國讓出自己在東極惘海的地盤,讓湘夫人海上升尊。

至於一直在東極惘海鏖戰的水族,則是同楚國十分和平地分肉,偌大惘海,初步止風波。其中那個叫「閭韻」的水族,起到了重要作用。

本國北宮恪在乾天堯洲經營的極樂郡,則是被黎國全盤接收,連同那些墨家機關設施,也沒能拆回來半個……面對黎人的蠻橫行徑,北宮恪不僅沒有抗爭,反而積極配合,拱手相讓,更主動送去了一批資源。

他還以黃河天驕的緣分,一句「一九黃河看盪魔,三三黃河爾朱賀」石破天驚,同爾朱賀相處甚歡,差點就拜了把子,還是謝哀及時叫住。

雍國本就是要回撤勢力的,「方圓城外,不據一土,不立一旗」,是當前的戰略定議。北宮恪正好回來主持方圓城的建設,墨家修城的人才有,政治才能上可以和北宮恪相較的不多。

地聖陽洲幾乎是楚國一家獨大,項北在絕強的武力之外,展現了非凡的治政天分。在內和天絕劍主為首的神霄本土勢力友好合作,在外姿態強硬。秦國幾次伸手,都被項北打了回去。兩大霸國在地聖陽洲的摩擦,有進一步擴大的趨勢。

玉宇辰洲形勢最為複雜,齊國的陳澤青手段高超,但景國和魏國都不是吃素的,還有一個陽神層次的太素玉童代表神霄本土勢力,龍門書院的弟子建起了私塾,東王谷的人也在那裡行醫……簡直亂成一鍋粥。

四陸五海,各有紛爭,一時半會見不著平靜。

至於方圓城所在金宙虞洲。除了秦國和荊國之外,最值得注意的消息只有一個——

太平道的天官豬大力,在觀河台取回了天下太平令,奉歸太平山。

一場滅教的危機就此散去。

豬大力在太平山上宣誓,說要盡餘生之力,在太平山上豎起白日碑。

魯懋觀細細地咀嚼著這條情報,莫名感覺肩上輕鬆了許多。

秩序有利於方圓城。

如果白日碑真的能夠在太平山上豎起來……

正思量著,魯懋觀忽然抬頭,看向遠處。

霧蒙蒙的血雨中,有一個桀驁的身影,緩緩走來。

金甲燦燦,赤披如血。

他的步履緩慢,卻似踏地撐天。

他行在血雨中……面上金毫一圈,猶自燦亮,仿佛在燃燒!

魯懋觀面無表情,但掌中所握的晶石,不覺竟成齏粉。

猿仙廷!

為蟬驚夢護衛,為獼知本護道的妖族大聖。

有望超脫的他,即便是在中央月門攻伐戰的關鍵時刻,都未被妖廷放出。

今卻來此!

關於他是怎麼潛入神霄世界,已經不必再追問。

問秦,問荊,還是問天下呢?

墨家在某種意義上終結了神霄戰爭。

但神霄戰爭已經結束了!

神霄世界都已算不得種族戰場,也不必再說什麼人族皆袍澤。

人族未見得還需要雍墨。

和齊國在妖界掀起的新一輪攻勢類似,猿仙廷孤身伐雍,是一個看似反直覺,細想卻絕佳的時機。

往前神霄戰爭還在繼續,人族諸方勢力很難坐視妖族的戰果。往後雍國已消化戰爭紅利,指不定變成什麼樣的龐然大物。

唯獨在諸天敗退、人族坐饗的當下,肉食者們恐怕並不介意,另一個剛剛坐下來分餐的人,被他們眼中的食物拖下桌底。

猿仙廷只身前來,不帶一兵一卒,說明妖族絕不貪占神霄寸土,此行他目標明確。

於是風雨不沾甲,他走到方圓城下,一點動靜都沒有。

默契就這麼形成了……

「令人喘不過氣來的,豈是天上的血雨呢?豈是妖族之英雄?」魯懋觀輕聲喃語。

真正壓抑的正是這份默契!舊秩序冷酷的絞索,足以叫每一個後來者窒息。

鉅城飛到神霄世界,雍國直接於此世立都,絕不外拓,收縮防線於一城,應該說他們並不是沒有準備。

但這一天,確實來得太快了……

在這一刻的雨中,魯懋觀已經聽到那迫不及待的喘息。

「猿仙廷!」

魯懋觀一振麻衣,血色的雨珠飛濺,身已下城頭。

「你敢偷入神霄,伺機破壞人族大業。」

「今日大雍魯懋觀,為人族拒你!」

這一天,方圓城外的軍械,同時轟鳴。

這一天,巍峨城牆壓雲來,那懸峙天境的鉅城,再一次降臨金宙虞洲。

這一天,墨家當代鉅子,麻衣布鞋出城來。

這一天,墨家武道宗師,一拳清空萬里雨。

而漫天倒卷的血雨下,猿仙廷只是往前走。

他往前走,血翎招搖,金甲灼灼。他往前走,面無表情,血披獵獵。

他探手入虛空,將那戰戟拿來。不知多少天妖骨,鑄就他的凶頑,而他不言語。

轟!

那鋼鐵鉅城,竟然被戰戟抵住。如傾世之山,驟停於將墜之時。

咆哮的弩龍、張織的電網、閃耀的符文、沸血的鏈槍……全都靜止在猿仙廷金毫顫顫的探掌前。

鋪天蓋地的殺招不過一場微雨,他用血袍卷了,合指握拳,對上了白髮怒張的舒惟鈞。

以身當武,以拳對拳。

同一時間拔身轉眸,張嘴作無聲的怒嘶。

妖氣交織成一副中空的血甲,提刀掛盾,破體而出,迎面斬上了魯懋觀的鉅子劍,將其撲出鉅城範圍。

此乃天妖血胄,是他精魂所化,命血點成,幾可算作第二身。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鉅城內部億萬個齒輪同時轉動,這一刻的奏鳴甚至壓過了刀劍之聲。

「呃……啊!」

籠罩天穹的陰影連翻連轉。

猿仙廷單手握戟往上挑,竟將全力驅動的鉅城掀翻!

不避不讓,一身壓一城!

咻咻咻咻!

鉅城在倒翻的過程里,仍然精確地推開城磚,露出角度正好的密集射孔。計以千萬道飛光,或炎或寒,或致盲或麻痹,挾風帶雷,都向猿仙廷飛去。

流光萬道如飛線,穿梭長空,織衣成死欲葬猿仙廷。

刷!

倒翻的鉅城之後,更有天風捉刀,抓住那一閃而逝的空隙,豎斬而來。

十一墨賢同時驅動了布置在方圓城的天工大陣,又舉地火成飛槍,又牽來天雷為刑鞭——

每一擊都不輸絕巔。人為天工,如行天道之罰!

噼啪!

雷光笞在金甲上,猿仙廷面不改色。拳壓舒惟鈞,戟掃天工陣,在鉅城鋪天蓋地的攻勢下,騰挪輾轉,不斷前侵!

光矢擦面而過,弩箭碎於金甲,步雲靴踏碎了流火,戟鋒撕開電網……一位大聖最巔峰的戰鬥技藝,如此的賞心悅目。

忽然空間泛漣漪。在那不斷回漾的水紋中,雙眸微閉的戲相宜,緩緩凝現。

她永遠是面塗油彩的假小子模樣,但今時今日,勢自不同。

在所有神天方國演算的最恰當時機,她出現了。

短髮飛起,雙掌並於身前,猿仙廷的戰戟,便被定住。如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同猿仙廷角力!

傀世已立,方圓城和鉅城正是核心節點。

今舉傀世之力而壓之。

鉅城咆哮,天工轟隆,一瞬間攻勢更烈,如狂風驟雨打芭蕉。

猿仙廷只將獠牙一呲,露出一個疲冷但獰惡的笑:「等你多時!」

他的身形消失了。

留在原地承受風吹雨打的,是那副提刀掛盾的中空血甲。

那杆吞天蓋地的戰戟,還被戲相宜壓制著。

猿仙廷桀驁的身影,卻出現在魯懋觀的上空,移形換影!

金甲外放,頓成生死台,血披張揚,又舉一天幕。

來自鉅城和天工大陣的攻擊,第一時間轟落這台上,卻只泛起一層又一層的金光。

舒惟鈞更是貼著血幕不斷進攻,拳打腳踢膝撞,身上每一個關節都變成了武器,爆鳴如炸雷陣陣。

可這座生死台,仍然存在著。

生死台上,猿仙廷一拳砸斷鉅子劍!

魯懋觀是那種最老派的墨家門徒,是墨家精神的「泥古者」。他簡樸,踏實,沉默,也厚重。

他的眼竅之中,飛出鋪天蓋地的木鴉。

他的腰帶發出機擴聲響,環為一條鋸齒鐵龍,推拒將他壓砸的猿仙廷。

可拳頭下來,只有漫天的零件。

拳頭的轟隆下,只聽得鋸齒鐵龍的哀鳴。

魯懋觀彈身而起,卻又重重砸落。

一個瞬間,猿仙廷砸出了百萬拳!

「尚賢,尚同,兼愛,非攻,節用——」

「節葬,天志,明鬼,非樂,非命……」

聲如呢喃而漸消,拳如地動未肯休。

噗!

猿仙廷一口鮮血噴出來,生死台已被擊穿,身上金甲零碎,血袍殘破。

可他手上拎著的魯懋觀……在他身上留下諸多抓痕,死死抓住這條手臂的魯懋觀,已然沒了聲息。

作為公認的鬥戰無雙的強者,以當下登聖的眼界,他本可以有更漂亮的解決方法。

可他選擇硬頂著雍墨其他人的進攻,當著所有人的面,將墨家當代鉅子……活生生地砸死!

下周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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