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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3章 不系之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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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玄勝這次嘆得更重:「我不知道你是太高看自己的智慧,還是太小看鮑仲清的城府。連我都不敢說,能夠在他的局裡分得清線索真假,你怎麼敢這麼說?再者說,真的線索,就一定能夠指向真正的真相嗎?」

姜望皺眉不解:「他能夠在這件事情里獲得什麼?」

「他能夠獲得的東西太多了!他這樣的人,你要是把機會給到他,他一定不會浪費你的價格。」重玄勝道:「你是一枚好棋子,一柄好鋒利的劍,而你並不自知。姜望啊,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鮑仲清和他背後的鮑家,是想要把皇后掀下來呢?他如果是想扳倒現在的太子呢?你做好涉足皇儲之爭的準備了嗎?」

姜望眼皮跳了挑:「我哪裡能做得到?」

「你當然做不到,但是你會成為一個號角,一個象徵,而且你會作為新齊人的旗幟死得很慘!」重玄勝有些難抑怒氣:「而且你的死,本身又會成為一件更鋒利的武器!你的價值大了去了!姜望啊,林有邪身份這麼敏感,你在這種事情上還敢輕易就踩人家的坑,你覺得你能夠承擔所有後果嗎?你是把你的頭顱雙手奉上!」

姜望當然不會懷疑重玄勝的判斷,他只是怔了怔:「他會這麼做,你是怎麼知道的?」

「一些情報,一個早就放在他旁邊的人。」重玄勝敲了敲自己的腦門:「還有用這裡思考。」

姜望道:「看來我的確是小看了鮑仲清。」

「小看鮑麻子的何止是你呢?」重玄勝嘆道:「我和他境遇相同,小時候都不受待見,但我一直覺得,有朝一日我執掌重玄氏,他就是我的對手。所以才會很早就收買了他身邊的人。這麼些年來,我以為我對他已經很了解,我始終覺得他心機有餘、魄力不足。直到伐夏戰爭里……他讓我大吃一驚。」

「這一次的事情,我雖然沒有拿到確鑿的證據。但是對鮑仲清這樣的人,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測,並不為過。你現在焦頭爛額,我也庶務纏身,沒有時間陪他慢慢拆招,索性直接叫他滾開。以他的城府,只會笑一笑忍過去,不會再糾纏。」

姜望只是說道:「雖然鮑仲清只是想利用我,但如果林有邪的事情,真的跟當今皇后有關呢?」

重玄勝按了按腦門,實在頭疼。

他太了解姜望了,這傢伙其實並不愚蠢,對鮑仲清也不是全無戒備,但是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堅持,仍是一腳踩進了陷阱去。他相信這傢伙心裏面,甚至是已經做好了某種可怕的準備……

不然何至於在這件事情上,既沒有聯繫他,也沒有聯繫李龍川、晏撫他們,卻接受了鮑仲清的幫忙?

在那個最可怕的結果之前,他怕連累自己,卻肯同鮑仲清一起,一條道走到黑!

重玄勝深吸一口氣,有些感動,又有些恨鐵不成鋼地道:「不會是那位做的,你對她有偏見,而且你把一國之母想得也太愚蠢了!」

這位新任博望侯語氣相當篤定:「天子當時那一句『國士不可輕』,態度早就已經表明。皇后就算再恨林況,再不能容人,也不會明目張胆的違背天子意願。試問,處理一個林有邪,對她有什麼必要?對現太子的東宮尊位,可有一絲一毫的好處?在儲位這麼關鍵的時候,她不會無事生非!」

「我的確很難忘記她做過的事情。」姜望頓了頓,又問:「但如果不是那位的話……林有邪好端端的,也沒有什麼別的恩怨在身,誰會對付她呢?」

「首先她只是失蹤,未必是死了。其次,就算是死了,也不會是仇殺。

她父輩的恩仇,早就跟四大青牌世家一起煙消雲散。厲有疚被剮死後,所有人都恨不得跟四大青牌世家斷得乾乾淨淨,除了你,誰願意惹這個麻煩?她的關係網其實是非常清晰的,一眼看得到頭。」

重玄勝平靜地說道:「與林有邪有牽扯的勢力里……皇后和太子肯定不存在問題。這件事也應該跟田家沒有關係,既缺乏利益驅動,也缺乏情感驅動。」

說到這裡,他又忍不住皺了皺眉:「但是田家有個田安平在。他會怎麼做,實在無從判斷。」

田安平這個人太瘋了,做人做事都太自我,根本無法從利益或者情感的邏輯去推測他。

姜望又想起,當時從田常嘴裡得到確認的情報——

烏列就是田安平親手所殺,然後又拋屍於海,故意留下一些線索。

當時他還問田常,田安平這樣做的目的。

田常的回答是——「你覺得田安平的行為如果能夠用邏輯來推導,他還會這麼瘋嗎?」

無論是田家內部,還是田家外部,沒有人能夠洞察田安平的想法。

正因為他是一個如此瘋癲的人,以至於聰明如重玄勝,也根本不知能不能將他排除事外。

姜望說道:「其實在七星樓秘境那一次,我有意外的收穫。在隱星世界裡,我撞破了田安平的計劃,奪得那朵補充壽元的花。過程中跟田家一個叫田常的……」

當下,他便把他在隱星世界裡與田常、田和的接觸和利用,與重玄勝講了一遍。

重點強調了他後來從田常那裡得到的消息,即田安平親手殺死烏列一事。

重玄勝沉思片刻,抬頭說道:「田常這真的是一步好棋,你運氣好,才在七星秘境裡獲得了這樣的機會。以後不到萬不得已,就不要聯繫他了,這樣的棋,只應該在一錘定音的時候用。」

「你對田安平有想法?」姜望問。

一錘定音這四個字,讓他有些敏感。

重玄勝搖了搖頭:「只要他不沖咱們發瘋,我有什麼必要對他有想法……不。」

他忽然果斷地道:「不會是田安平。」

姜望問道:「為什麼這麼說?」

「他把烏列的屍體扔到海上,就是證明。」重玄勝喃聲道:「那本身就是一種昭示,他在通過烏列的屍體,告知能夠看到線索的人,他就是兇手。田家在雷貴妃案里做下的事情,他一併負責。他等待覆仇的人上門,他期待一場精彩的復仇!」

姜望本來想說,這人是不是有病,但想到這個人叫田安平,便又覺得很合理了。因而道:「他等林有邪做好準備去殺他,所以他不會主動來找林有邪?」

重玄勝從那張異常寬大的椅子裡站起身來,拍了一下手掌:「答對。」

「那林有邪的事情……要著落在哪裡?」姜望的聲音,終是有些苦澀。重玄勝當然是比他聰明得多,也抽絲剝繭,分析得頭頭是道。但現在是所有的線索都被排除了,那還能去哪裡尋找林有邪?

重玄勝一邊走,一邊說道:「我讓青磚告訴過你,這件事情也許並不複雜。其實鮑仲清已經給了你答案。」

姜望眉頭緊皺:「鮑仲清?」

「還記得我跟你聊過,鮑伯昭是怎麼死的嗎?」重玄勝問。

姜望搖了搖頭:「那只是你私下裡的揣測,並沒有證據。」

「很多事情不需要證據。」重玄勝說道:「哪怕是死在萬軍之中,被踏成肉泥,也是可以找出一點痕跡來的,不會無聲無息。涉山一戰,太寅撥動道則,殺死了那麼多人,也是有人證存留。鮑伯昭的死有什麼?午陽城兵馬,然後人就沒有了。若是被太寅逐殺,首級何在?屍身何在?夏國軍勛記錄何在?什麼都沒有,死得那麼乾淨,這本身就是問題所在……當然,只要鮑仲清咬死不鬆口,誰也不能按著他認罪。回到林有邪失蹤這件事情上來,你不覺得,她也失蹤得太乾淨了嗎?」

他在『乾淨』兩個字上,加重了讀音。

姜望似有所思,神情黯然。

「所以林姑娘的失蹤,是鮑仲清乾的!」默默旁聽了許久的十四恍然大悟。

重玄勝終於是嘆了一口氣,有些心累地道:「答案應該還在鹿霜郡。」

他走到書架前,胖手一招,抽出了一卷大齊疆域圖,回過身來,在書桌上鋪開。

用肥大的手指,沿著鹿霜郡的邊界,畫了一大圈。

「這幾天鄭商鳴應該把該查的地方都已經查過了,各處邊郡都找不到蹤跡,完全沒有她通行的記錄……」他看了十四一眼:「很眼熟,對嗎?」

這胖子用手指頭敲了兩下輿圖,對姜望道:「你有沒有想過,林有邪可能也根本就沒有離開鹿霜郡?」

十四當時離家出走,重玄勝便是太過心急,忽略了燈下黑的情況,愣是沒想到,十四根本沒有走出齊國。

但十四是路痴,從來沒有單獨出過遠門,林有邪可不是。

作為一名優秀的青牌,追蹤擒賊的好手,無論從哪個方向講,她都沒有迷路的可能。

姜望緩慢地說道:「但是巡檢府去查過,我也去查過。鹿霜郡那裡沒有任何線索。已經三個多月過去了,就算本來有線索,現在也……」

「你先別著急。」重玄勝看著他道:「我們找到十四那天,就是你和林有邪最後一次見面,此後你們沒有任何聯繫,對嗎?」

「是。」

「她跟你說的,她要去三刑宮?」

「是。」

「除此之外,你好好想想,她有什麼異常嗎?」

「你是想說,她有沒有可能匿跡藏行,悄悄去調查田家?」姜望搖了搖頭:「她是一個很執拗、很有原則的人,但是並不愚蠢。」

鹿霜毗鄰大澤,的確很難避免這樣的猜想。

不過當年的那起案件,於皇后來說已經結束。于田安平來說,他並不介意被仇恨。於林有邪而言,她已求得她所能求得的最好結果,恢復了她父親和烏爺爺的名譽。

便算是真箇把田家查個底朝天,也不可能獲得更多。

籠罩齊國的最高意志,早就已經用目光劃定了紅線,林有邪不會不懂。更不會蠢到在事情已經塵埃落定後,再去挑戰已成當世真人的田安平。

「那麼結果已經很清晰了。」重玄勝緩慢地說道:「我現在非常確定,林有邪根本沒有離開鹿霜郡!」

感謝書友「言皙」成為本書盟主,是為赤心巡天第361盟!

——

其中有一更,為大盟「我愛琪琪888」加(1/5)。

寫得太慢,對不住大家。

周末還會有加更。

雖然沒有存稿,但是先把話放在這裡,倒逼一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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