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3章 小妖(1/2)
天意從來高難問,況人情老易悲難訴!
與天意為敵說起來簡單,真箇站在天意的對立面,卻是千難萬難。
別看古來狂士多,一個個揮斥方遒,那個要天翻地覆,這個要巡天而行。好像平生不有宏願,不滅個什麼「天」,都不能算是英雄。
但古往今來,真正能夠戰勝所謂天意的,又有幾個?
強似余北斗那樣的卦道真人,所謂命占一道最高成就者、當世真人算力第一,能夠帶著人短暫跳出命運之河的可怕存在,卻也只是說——
「時也運也,命不可逆。」
卻也只能說——「這不是我的時代。」
多少英雄豪傑,一輩子與天斗、與人斗,跋涉千萬里,直到垂垂老朽,回首一生,才發現自己這一世都未跳出命途。
才有嘆曰,「人力有時窮,天意不可知!」
都說天意天意,天意到底是什麼?
即使修行世界已經發展了這麼多年,它也絕不能夠被人具體描述。
古往今來有太多的偉大存在試圖解讀天意,闡述的也不過是其中之一。
命占如何?血占如何?星占如何?
命運長河萬古流!
「天意」的部分表現形式,可以理解為「世界意志」。
世界意志則可以解釋為一個世界的規則的聚合,是一方世界對自己的本能保護。
它並不具備情感,更無關於愛恨。
與其說它會對某個具體的存在擁有敵意,倒不如說是這個存在觸碰了世界規則,從而引動了規則自發的排異反應。
這種自然的規則,像是一池靜水,入水者自然攪動漣漪。體型越大,波瀾越大。
會水者能游幾個來回,不會水者當場淹死。
世界意志時時刻刻都在修補世界,也在對抗著所有試圖傷害這個世界的行為。但它會遵從世界本身的規則,調動這個世界的一切,來達到驅逐或者消滅「異端」的結果。
姜望是認識天意的!
他甚至於親眼見證過,來自於幽冥世界的白骨尊神,是如何通過漫長時光的布局,小勝「現世天意」,贏得了道胎降世的可能。
但細究起來,那或許可以稱得上白骨尊神的勝利,可白骨尊神未必就勝過了現世天意。
那白骨道胎最後成功降世,卻也真正成為了現世的一部分。那對現世又何來傷害?
他也看到過,驚才絕艷、七魄替命的張臨川,是如何以九劫法挑戰天意,最後又是怎樣的窮途末路。
所以當他意識到他已經被妖界之天意「針對」,他亦是惶惑的——
我姜望修為不過神臨,年齡不過二十一,沒有破壞過什麼妖族大計,對妖界造不成什麼根本性的損害……是何德何能,竟為此界天意所惡?
但想讓他坐以待斃,卻又是絕無可能。
當年卜廉占命,斷言人族必敗,是天意不可違。
人皇是怎麼做的呢?
殺卜廉,改讖言。
反伐妖族,逆天改命!
姜望不敢自比人皇,但他永遠不會放棄自己。
至少他現在能夠在總結情報、梳理自我之後,察覺到自己的對手是哪位,而不是會在未來的某一天,不明不白地死於某個意外。
不至於要到死前,才嘆一句「天意難違」。
就如一路走過來的所有經歷,
發現對手之後,自然便是要戰勝對手。
無論這個對手是誰。
感謝白骨邪神,感謝莊承乾,感謝張臨川,感謝森海源界裡所感受的世界意志……曾經所經歷的那一切,讓姜望對「天意」有所認識。
說起來「天意」無從揣度、無所不能,但它本身並不具備能力。它會引導出無數的巧合,讓被針對者無可挽救地墜落深淵。
但這些巧合,都是有跡可循的,不能無由而成……
就比如他萬里逐殺張臨川,也算是現世天意對白骨道軀的針對。但如果沒有同張臨川之間深刻的仇恨,他不會對張臨川那麼執著。如果沒有他自己一直以來的努力,調動勢和名,用盡人脈,也不可能完成對張臨川的擊殺。
天意玄之又玄,不可測度,但必有因由。
姜望選擇藏身於鏡中,而將妖族領地里的所有行動,都交託於柴阿四,這便是他對抗妖界天意的第一步。
為了抹去那個「因由」。
他的設想基於此念——他跳進魚肚子裡,本身並不折騰水花。那麼這池靜水的所有波瀾,大約就只和水裡本就存在的游魚有關。
柴阿四是妖界裡土生土長的小妖,柴阿四的出生、成長、經歷,都是得到妖界天意認可乃至鼓勵的。
為什麼姜望最終同意讓柴阿四參與金陽台無限制武鬥會?
因為那是基於柴阿四本心的決定。
在那個時候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不應該對柴阿四的決定有太多的干涉。
一個完全貫徹姜望意志的柴阿四,還是柴阿四嗎?還能幫忙避開妖界天意的針對嗎?
斷絕因果,一任自然,儘量不去觸碰此方世界,那基於世界規則的「天意」,想來亦是無從反應。
再者說,順著柴阿四的本願,讓他參與金陽台無限制武鬥會,也是能夠迅速打開局面的一步棋。
柴阿四若是能夠在武鬥會上獲得好的名次,也就能一步登天,在摩雲城獲得地位。
區區一個採藥小妖,所能做的事情實在有限。
但對金陽台無限制武鬥會的魁首來說,獲取更多傷藥資源,進入軍中、調防前線……如此種種,應該都不是問題。
……
砰砰砰!
「四兒!」
驟然響起的敲門聲,中斷了鏡中古神的思考,也叫停了柴阿四練劍的動作。
鏡中神和鏡外妖,都是一驚。
前者驚的是天意,後者驚的是牛鬼蛇神。
但並沒有等到柴阿四去開門。
因為在這個破院子裡,這個門實在是沒有什麼作為門的意義。
不速之客只是敲了兩下,抬腳一踹,院門便轟然洞開。
「疤爺!」
柴阿四立即垂下了手中的鐵條,臉上堆滿了笑,迎上前去:「哪陣風把您吹來了?」
踹門當然是無禮之舉。
但柴阿四也早就習慣了。
兜里沒錢,身後沒妖,誰給你「禮」?
此時立在院門口的,乃是一個身材魁梧的猿族漢子,中年模樣,穿一身皮甲,臉上有一道斜揦的刀疤,瞧來兇悍非常。
他出身於赫赫有名的花果會,職位是花果會水簾堂的一個香主。
這等流氓團伙自是上不得台面,但花果會背後是摩雲猿家,由此也就不能被等閒看待。
水簾堂代表花果會,管理城北這邊三個街區的地下秩序。
這一堂有五個香主,個個能打,都是殺穿幾條街的雙花紅棍。尤其以這個刀疤猿族凶名最著,一手十步沖拳,打遍整條花街。
在這一片的小妖之間,一般被稱為「疤爺」。
他比柴阿四高了一個頭去,橫在門外,似是一堵肉牆。見得柴阿四上前來,抬手就是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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