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僵持(2/2)
回雒會再造出一個可怕的權臣,而這名權臣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屆時真的能阻止他嗎?
留在南陽,則會不斷減弱漢室威權,讓天下不得安寧。他究竟會選擇哪一條路?」
……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天子恐怕只會記得曾經的苦痛,並盡力避免讓他再次發生。」
同一時間的鄴城州牧府內,劉備披麻戴孝坐於主座,荀彧、荀攸、沮授、審配等人在座,方才說話的便是荀攸。
而荀彧等人也輕輕點頭,對荀攸的話表示贊同。
劉備蹙眉道:「也就是說,天子寧願繼續保持雙帝的局面,也不願讓袁太尉威望大增?」
沮授嘆道:「此次馬騰和韓遂之事,看似袁本初為了救駕,不得不放棄大好局面而回師,損失頗大。但他卻也得到了另一樣東西,那就是天子在大庭廣眾之下,稱他為忠義之臣。
袁術給袁氏帶來的污名雖不能因此而徹底消弭,但也是散去了七七八八。至少這是有天子背書的,袁本初是大大的忠臣。
在這種情況下,一旦回雒,袁紹便是天下第一權臣。君臣之間的關係從來都是此強彼弱,出現這樣一位權臣,就代表著天子的權威跌入了低谷。吃過這種虧,還是在袁家人身上栽的跟頭,天子又豈會重蹈覆轍?」
荀攸肅然道:「主少國疑,最難之處便在於君主經歷的太少,哪怕再是天資聰穎,也絕無生而知之之人。從情報來看,天子這一年來成長了不少,在帝王心術和朝堂制衡上已經有所心得,但他還是太年輕,雙帝對峙到底有什麼樣的後果,他無法預知,就算有人告訴他,他也無法感同身受。
但權臣坐大會有什麼樣的後果,他可是有切膚之痛。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天子有此反應倒也不足為奇。」
荀彧喟然道:「如此一來,雙帝的局面勢必會保持下去,而關鍵點便在於陳王和兗州牧曹操,究竟是他們率先起兵『清君側』,還是袁紹以抗命不尊為由將他們攻殺,對之後的局勢都有著頗大的影響啊。」
審配沉聲道:「袁紹的視線恐怕會投向南方了。兗州在曹操手裡,豫州大半在陳王手中,袁太尉若不能將荊州鞏固,被這二人掀翻也是大有可能的。
而孫文台占著荊南三郡不放已經很久了,袁紹或許會督促他儘快去揚州赴任,畢竟這頭江東猛虎對於袁紹掌控荊州是一塊極大的絆腳石。」
劉備聞言一愣,神情複雜的道:「恐怕不會這麼簡單,袁太尉的氣魄也絕不允許他只拿下一個荊州便滿足。」
審配等人一愣,荀彧卻是輕輕頷首道:「不錯,袁本初素來心高氣傲,名望才華也都是我等這一輩中的頂尖。他又豈能只安於一個荊州牧便滿足?孫文台危矣。」
有人驚道:「孫破虜可是袁紹的第一個盟友,在荊南三郡的影響力也極其龐大,勢力更是不小,袁紹會先對他動手?」
荀攸搖頭道:「不需要直接動手,孫文台剛烈有餘,柔和不足。所謂剛極易折,強極則辱,對於這種人,有太多的方法因勢利導讓他死的無聲無息。江東猛虎,也只是沙場悍將而已。」
荀彧平靜的道:「恰巧,愚弟如今正在袁本初帳下做事,他最擅長的便是借勢而動,對於他而言,孫文台恐怕是構不成威脅的。是以明公還是需要做好準備,袁本初極可能跨連荊揚,屆時就算離開天子,他也是一方大諸侯,這恐怕是他最後的退路了。」
荊揚兩州共有十三郡國,兩百零九縣,千萬人口,足足占了天下五分之一。雖然在衣冠南渡之前,東漢的江南地區比不上中原兩州繁華,但已是初露鋒芒,算得上頗為富饒了。
特別是連年戰亂之下,中原的兗州、豫州被禍害的不輕,偏居南方的荊揚兩州受到的影響相對而言要小很多。加上北方人口為了避難,向南遷徙了不少,如今的荊揚未必弱於兗豫多少。江南世家,也不比中原俊傑少。
若袁紹真能並聯荊揚,曹操和劉寵絕難抗衡。就算是劉備徹底掌控冀州和青州,也難以抵擋,畢竟青州如今幾乎是百廢待興,比不得其他。
劉備聞言陷入了沉默,俄而幽幽道:「文若的意思是?」
「河朔之地,人傑地靈,地利更是不凡,明公據有此地可謂是天之所授。但僅憑冀州便想對抗天下州部,那無疑是痴人說夢。
幽州雖是苦寒之地,但民風彪悍、胡人眾多,幽州突騎之精銳驍勇可謂舉世無匹,光武因之以成大業。并州西向涼雍,南接司隸,北拒胡虜,可謂樞紐之地。
而劉表闇弱,不過守戶之犬,袁遺遠來,未有半分根基。明公難道對此無意?若跨有幽冀,串聯並青,據四州之地而南向,天下何人可擋?百姓熟敢不簞食壺漿以迎?如此,明公所願無有不成,漢室亦可大興。」
荀攸也接道:「明公心中所顧忌之事,我等也明了幾分。只是還望明公知曉,這幽州當前還是劉景升做主,不是薊侯的。從劉景升手中接掌幽州,與薊侯又有什麼關係?
薊侯遲遲不動,難道幽州便成了他的自留地?幽州首先是大漢的幽州,不是薊侯的幽州。」
沮授頷首道:「不錯,明公顧念情分是好事,卻也不可太過優柔寡斷。薊侯若真有本事,自然早早便拿下了幽州。如今他與劉景升僵持,正是天賜之機,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