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儒宗(下)(2/2)
焦和也舉杯道:「下官剿匪不力,以致闔城百姓遭劫,險些無顏面對天下。幸得將軍仗義相助,千里馳援,臨菑方才轉危為安。下官代臨菑百姓、齊國百姓、青州百姓謝過將軍大恩。」
「本侯所做不過都是些分內之事,何足掛齒?竟讓二位這般稱讚,實在是受之有愧啊,謹以此酒,願青州亂平,天下亂平,四海安寧!諸君,共飲!」
飲畢,宴席間觥籌交錯,坐在上首的幾人卻是不動聲色,焦和最先按捺不住,輕聲問道:「敢問將軍,大巫祝何在?」
李澈一臉愕然,疑道:「焦使君,大巫祝又是何許人也?」
焦和頓時神情大急,急聲道:「大巫祝前些日子來拜訪將軍,便再無音信,不知大巫祝如今何在?」
「哦,原來焦使君說的是那個騙子。」李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還裝模作樣的搖了搖頭,嘆道:「早說清楚嘛,巫祝者,掌占卜祭神之事,乃上古官職,如今又哪來的巫祝?」
焦和雙手撐住案幾,身子前傾,神情有些動怒,急道:「將軍!大巫祝乃是上天派來剿滅黃巾的人物,通曉鬼神祭祀,更能溝通上天,你這般妄言,恐有大禍!請將軍速速將大巫祝請出來,下官稍作開解,或能釋蒼天之怒。」
一時激怒之下,焦和的聲音顯然大了不少,堂內頓時一片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有些錯愕的看著這位失態的青州之主。
李澈的神色慢慢沉了下來,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冷聲道:「上天降怒?蒼天於人間的代言人只有一位,那就是天子!不知從哪裡來的山野妄人,也敢妄稱能與蒼天溝通?本侯不僅拘了他,還命人拷問了他,本侯倒要看看,蒼天之怒到底何在!」
話音方落,兩名士卒便拖著仿佛一條死狗一般的大巫祝走上堂前,焦和見狀頓時大急,想要撲上去解救大巫祝,卻被幾名侍衛組成的人牆給擋了下來。
「大巫祝所犯何罪?竟讓將軍用刑拷打?此乃濫用私刑,本官定要上稟天子,參你一個妄為之罪!」
見到這般情形,焦和顯然也明白了來者不善,話語中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謙辭,而是惡狠狠地威脅道。終究是一州刺史,動怒發作起來,還是有幾分狠樣的。
「哦?焦使君要參本侯妄為之罪,本侯這裡倒也有一封摺子,要參某位疆臣篤信神鬼,任用妖邪,被一名山野妄人糊弄的不知所謂!焦使君不如將本侯這封摺子一併送到京城去,如何?」
說著,李澈從袖袍里掏出一封絹帛摺子丟在了焦和面前,語氣變得有些玩味。
焦和頓時一僵,也不去看地上的摺子,怒道:「大巫祝能預知禍福吉凶,祈求神鬼護佑,豈是山野妄人可比?將軍這般妄言,又是何道理?」
「預知禍福吉凶?那大巫祝為何會到本侯這裡自投羅網?祈求神鬼護佑?像只死狗一樣躺在地上,神鬼何在?」李澈說罷,還笑著對堂中眾人攤了攤手,陳群等人都哄然大笑起來,就連嚴肅的田豐都露出了一絲笑意。
焦和臉上閃過一絲茫然,轉而清醒過來,望著大巫祝急道:「大巫祝,為何會如此啊?」
面對被自己欺瞞了一個多月的老東家,大巫祝還是有些尷尬,不敢抬頭去看焦和的臉色。
「汝身為朝廷疆臣,卻被一名山野妄人欺瞞,將軍國大事盡數相托,何等荒謬!
闔城百姓生死寄於你一念之間,汝卻不信良將,任憑巫祝之流操持軍務,陷將士於死地,汝心中可有絲毫愧疚?
讀聖賢書,皓首窮經數十年,難道不知『子不語怪力亂神』?汝當愧為孔門弟子!
似你這般瀆職、愚蠢之徒,何來顏面彈劾本侯妄為?」
憤怒的聲音迴蕩在堂中,所有人都神情各異的看著面若死灰的焦和,李澈繼續冷笑道:「一些戲法都能讓你如獲至寶,當真是愚不可及!本侯來跟你表演一下,什麼叫空手下油鍋!」
兩名侍衛抬著鍋灶走上前來,看著沸騰的油鍋,李澈還沒動身,魏續一下竄了出來,將手放了進去,還冷笑道:「怎麼樣,焦使君?要不要任命末將為大巫祝?」
李澈扯了扯嘴角,魏續之前看到大巫祝表演的時候,嘴巴可是張得能塞兩個雞蛋,若不是李澈的命令,險些將大巫祝奉若神明。
後來發現其中訣竅後,卻是迷上了這個小遊戲,四處拉人來看他表演。
今日這般行為,既是不想讓李澈涉險的表忠心之舉,也是表演欲發作,想當著臨菑上層的面玩一把裝神弄鬼。
焦和眼睛大睜,不敢置信的望著神態自若的魏續。這一手可謂是大巫祝的看家絕活,沸騰的油濺到人身上能造成劇痛,大巫祝卻能將手伸進油鍋里,由不得他不奉其為天神。
鄭玄也是大皺眉頭,疑道:「老朽雖知此乃障眼法,但其中關礙還是不甚明了,將軍可能為老朽解惑?」
李澈笑道:「這並非是什麼難事,有多種方法可以形成這種假象,康成先生若有興致,之後可以慢慢探討,今日重點卻不在此。」
看著失魂落魄的焦和,鄭玄神情複雜,嘆道:「焦使君,何以這般糊塗?天命昭昭,又豈是這等妄人能夠解析?」
焦和卻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臉上重現生機,連忙道:「康成先生,下官知錯了,斷不敢再信這等妄人。下官素信天命鬼神,只是一時糊塗才被奸人蒙蔽,今後定然細訪真人,不敢輕信術士之語。」
鄭玄神情大變,指著焦和怒道:「天命昭昭,天命昭昭!為何強要求禍福於鬼神?若有天命,鬼神自會庇佑,求神問卜又算得什麼?禍福無門,惟人自召,神鬼無形,惟人自信!你糊塗啊!」
言罷,拂袖而去,留下焦和怔在原地,一臉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