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禁宮斥宦(1/2)
見李澈識破了自己的話術,張讓終於不笑了,也收起了之前平易近人的模樣,擺出中常侍的威嚴道:「李侍郎,你真的要一條道走到黑?」
李澈陷入了沉默。他忠誠的畢竟不是何進,也不是寶座上的天子,甚至不是劉備。他忠誠的是自己的理想,想讓民眾安樂的理想,而劉備恰好和他志向相同。
自己準備的後手還沒有來,在這裡為何進他們殉葬值得嗎?要不要稍微虛與委蛇?這裡也沒有別人,過後翻臉不認帳也沒什麼啊。
見李澈不語,張讓繼續道:「咱家知道你們這些迂腐書生的性子,你們是覺得咱家這些閹人蒙蔽天子,霍亂朝綱!認為是十常侍害得天下大亂!」張讓語氣漸漸激動,喘了一口氣後繼續道:
「錯,大錯特錯!天下大亂是因為那些士族,是他們的罪!袁氏獨占汝南,楊氏虎踞弘農,還有清河崔氏、博陵崔氏、遼西公孫氏、潁川陳氏和荀氏等等士族!這些世家大族把持朝政,官員升遷皆由其出,天下知其而不知有天子!他們勾結豪強,侵占田地,使百姓流離失所,是他們導致了黃巾之亂!導致了天下烽煙四起。」
李澈是真的有點訝異了,都說當局者迷,這閹人竟然對局勢剖析如此之深,忍不住開口道:「那張常侍覺得自己有功?」
張讓嘆了一口氣,無奈的道:「咱家侍奉天子,一切為了天子,何敢居功?先帝也是有苦心的啊,你們罵先帝賣官鬻爵,可知先帝正是為了給非高門大閥的官員一個出頭的機會啊!」
李澈終於色變,再也忍不住了,怒道:「賣官鬻爵,逼死清廉重臣,致使滿身銅臭之輩剝削百姓,搜刮民財,這也是好事?」
張讓一臉不以為然的道:「這都是為了打破士族藩籬的些許代價罷了。」
李澈明白了,這就是世界觀的區別。這些宦官眼中只有天子,他們的一切也只是為了天子的喜好,天子既然昏聵,他們也就聽之任之,甚至加以攛掇。
張讓並不會認為自己「有罪」,在他眼裡他只是擋了士族的道,違了士族的理,而未曾想過這其實是天下公理。
李澈面前仿佛又出現了森森白骨,看到了那些衣衫襤褸的難民。
漢朝官員之權力遠邁後世,一州刺史管轄數百萬民眾,擁軍數萬,其威福自用,一州之內無人能反抗分毫。
然而扶風人孟佗僅憑賄賂張讓等人便能得涼州刺史之位,蘇東坡觀史時驚嘆:「將軍百戰竟不侯,伯郎一斛得涼州」。
其耗費巨萬難道是為了去造福涼州民眾嗎?孟佗損耗的資財必然要從民眾身上剝削,而其賄賂的資財……
李澈冷聲道:「張常侍可否告知鄙人,賣官鬻爵的錢財都到何處去了?」
張讓面色一僵,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是了,一半到你們十常侍的懷裡去了,一半變成先帝的宮苑了!」
「住口!」張讓氣急敗壞的道。
李澈卻是不停,他終於想通了,虛與委蛇?不,和這些人說話都覺得惡臭。自己比他們多出兩千年的見識,接受過現代教育,難道還要和這些畜生沆瀣一氣?而且有些時候走錯一步,就再也回不了頭了。士族會不信任自己,劉備會失望,曹操會失望,只能一步步被逼向宦官。
他突然發現,可能是督郵拷打的兩天陰影太深,他對這個時代的權貴有一種下意識的恐懼。看似揮灑自如,唇槍舌劍,實際上還是戰戰兢兢。
不敢違抗何進的意思,不敢當著太后的面指責她包庇宦官。
是,龍還能屈能伸,能大能小呢,為了最終目的,似乎這都沒什麼。
但是如果再為了苟活下去在張讓面前卑躬屈膝呢?
自己要扶保的是那個「寇可往,我亦可往」的強漢。
是那個即便要亡了,還是能壓著周邊遊牧民族的強漢。
是那個忠義之士層出不窮,有著無數如司馬直一般冒死上書,為民請命之士的強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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