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章 平衡(上)(1/2)
居其位,謀其政,從其他朝代的高官來看,他們很注重維護「規則」,因為規則是他們制定的,縱然有一定可能被對方利用,但這份規則也保護著他們自己。
這其中比較突出的就是明朝的官僚,明世宗嘉靖皇帝是外藩入繼,為了穩固自己的皇位,也為了擺脫孝、武二宗的陰影,而發動了大禮議,不願以明孝宗為皇考,而是希望將自己的父王追認為皇帝。
這種行為無疑是不符合儒家倫理的,就算是漢世祖光武皇帝自己馬上打下的江山,最終還是得追認漢元帝為皇考,而不是追認自己的父親。因為他皇權的合法性來自先代皇帝。
嘉靖帝這種行為已經是更立皇統了,而他本人則是被大臣迎奉的外藩,這般作為自然掀起了巨大的風波,自內閣首輔往下,紛紛抵制這道「亂命」,而最終的結果卻是嘉靖皇帝大獲全勝,自內閣首輔楊廷和往下數以百計的官員被罷黜、定罪,其父興獻王追認為恭穆獻皇帝,嘉靖帝徹底收歸了皇權。
若是縱向來看歷史,這一幕無疑很像漢靈帝繼統之時,擁立派中發生了爭執,竇皇后等外戚與士人希望徹底清除宦官,而宦官則挾天子而重。區別則在於從史書來看,靈帝由於年歲尚幼,此時並非掌棋之人。
再對比兩邊大臣的行為,大漢王朝的大臣們無疑是「武德充沛」,大名鼎鼎的太尉陳蕃,七十多歲的老頭子,在事敗後拉上學生和門客,直接就抄刀子衝擊皇宮,試圖奪回靈帝,誅殺宦官。
而大明王朝的士人們則顯得有些「費拉不堪」,一群人在大門前哭哭啼啼,高喊著「國家養士百五十載,仗節死義,就在今日。」結果就是翹著屁股讓人廷杖,完事後一葉扁舟放逐嶺南,再來一曲《臨江仙》,結果還成了《三國》的代言詞。
可若是從官員的本身素養來說,大明王朝的士人無疑是有充分自覺地,他們也會為自己謀利,會與皇權爭執,會謀劃誅宦誅逆,但徐階不會點齊府上家丁去砍了嚴嵩全家,楊廷和也不會抄傢伙弄死張璁。
因為他們的身份不允許,試想一下國家重臣說不過別人,就直接物理消滅,這會有多麼可怕的影響?
更何況重臣也是兩個肩膀頂一個腦袋,人被殺就會死,他們也不例外,沒有規則保護的情況下,三尺青鋒,一介匹夫,便能取了他們性命。
漢王朝的高官重臣們則大多沒有這種自覺,或許是春秋任俠之風尚存,又或許是文武分界太模糊,這些官員一個比一個豪放不羈,尤其是李膺是邊塞戰功打出來的司隸校尉,是能嚇得羌人喪膽的名將。在他看來,殺個人和殺只雞也沒什麼區別,更別說被殺的人從道德上來講確實是個該死之人,李元禮自然認為這是踐行道義的義舉。
而這般行為,在士人看來自然是拍手叫好的壯舉。一則是為亡魂昭雪,二則是打擊了宦官的黨羽,告訴那些人,別以為勾搭上宦官就可以為所欲為。
然而桓帝的反應出乎他們的意料,如颶風般襲來的黨錮之禍一掃而過,把李膺這些出頭鳥全部打翻在地,也由此拉開了近二十年亂政的帷幕。
李膺或許是一時義憤,卻是將屠龍寶刀遞給了閹豎,正是殺機一發,遺禍無窮,
恰如劉備所言,若李膺是一介遊俠,這種行為雖然不容於法理,卻是足以被稱為義士的壯舉。但李膺是朝廷高官,他所考慮的應該是大局,這很冷酷,很無情,但卻是政治的必須。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東漢的宦官們實際上比士人更懂政治,因為他們知道規則的重要,知道敬畏大一統皇權。可士人們似乎還停留在先秦時期,並沒有認識到「皇帝」與「王」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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