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章 平衡(上)(2/2)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東漢的宦官們實際上比士人更懂政治,因為他們知道規則的重要,知道敬畏大一統皇權。可士人們似乎還停留在先秦時期,並沒有認識到「皇帝」與「王」的不同。
他們制定了秩序,卻又常常破壞秩序,因為在這秩序之上,有士人自己的一套「道理」,這套道理的解釋權則在士人手上,讓皇帝如何能夠高興?
荀彧的腦子很亂,漢儒事實上是百家雜糅而成,他們除了儒家的經義,諸子百家也常有涉獵。雖然反對法家的嚴刑峻法,但他們也認可法紀的重要性,可這是第一次有人給他們剖析,當掌權者自己破壞法紀的時候,帶來的後果有多可怕。
「規矩是約束所有人的,而當士人不講規矩的時候,天子又為什麼要講規矩?不合理的規矩可以廢止,可以更改,但絕不能暴力破壞,尤其是不能由制定者來破壞。
法紀之要,首在於信,一次對法紀破壞的傷害,需要無數次合理的判罰來彌補。文若擔心天子無約束,這方面是最該注意的,當天子不遵法紀的時候,朝綱崩壞只在朝夕。」
荀彧默默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喟然道:「臣今日方知如何為政,慚愧。可大王是否考慮過,若君王不聽勸諫,又該如何?」
「那是君王自甘為獨夫,與人臣何干?譬如李膺之事,若是群臣糾合進諫,指斥宦官泄露機密,縱然桓帝一力包庇,他也絕不會因此掀起黨錮。或許孤如此說很冷酷,但文若自覺,是取張成之子的賤命重要,還是防止宦官獨大重要?
而且當士人占住道理的時候,桓帝真的敢逆天下洶洶物議而行嗎?」
「……終究回不到二十年前了。」
「是啊,但以史為鑑而知興替,至少不該重蹈覆轍。」
荀彧輕聲道:「至少大王也不喜宦官,如此便夠了。」
劉備嗤笑道:「天子手握大權,本就天然受人尊崇。只要稍有手段,士人中自然不乏蟻附者,何須閹豎助力?只有天怒人怨之輩,眾叛親離,才不得不求助於家奴!士人是一個團體,卻又不是緊密的團體,將所有士人視為敵人的天子,大抵腦袋是有問題的。」
荀彧悵然道:「或許真如大王所言吧,陰差陽錯之下,釀成了如今的局面,罪非在一方。」
劉備呵呵笑道:「最初的平衡便有問題,太過倚重外戚和宦官,再加上幾代漢統衰微,以至於主弱臣強,才釀成如今的亂局。新的制度中,除了政事堂的平衡,孤還準備加入文武分制,文若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