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吳奉城(2/2)
不過就在臘月二十三的清晨,大祭酒吳奉城卻是現身於社稷學宮。
吳奉城其人,能在不惑之年就成為儒門的九位大祭酒之一,的確可以用「年輕」二字來形容,其相貌氣態也很符合世人對於名士大儒的想像,兩鬢微霜,笑意溫醇,相貌清奇又略帶歲月的風霜痕跡等等。
所以當吳奉城行走在社稷學宮中的時候,來往之人無論身份年紀,都紛紛向這位大祭酒恭敬行禮。
吳奉城不斷點頭致意,並無架子,讓人如沐春風。
他這次返回社稷學宮,是為了見同為大祭酒的孟老夫子,雖然兩人並無師徒名分,但孟老夫子的資歷和年紀擺在那裡,於情於理,他都應當見上一見。
很快,吳奉城來到一座藏書樓外,這是孟正最喜歡停留的地方,也許是老人的通病,上了年紀之後,便不太喜歡理會那些俗事,李道虛如此,補天宗隱退的幾位宿老如此,孟正也是如此。孟正曾不止一次說過,人事有興衰,不必太過理會所謂的儒道之爭,順其自然就好,只是這等言辭在儒門幾乎等同於大逆不道,也就是孟正位尊輩高,才敢如此直言,換成其他人,只怕要被問罪,輕則逐出門牆,重則性命不保。
吳奉城剛剛走到藏書樓外的院子中,還未推門進樓,就聽孟正的蒼老聲音從藏書樓中傳出:「止步,莫要污了這滿樓的藏書。」
吳奉城苦笑一聲,真就止步不前,不曾進樓。
緊接著,藏書樓二樓處的窗戶被推開一扇,顯露出一個滿頭白髮的身影,正是大祭酒孟正。
吳奉城主動開口道:「晚生這次回來,是有一事想要與老先生商議……」
不等他把話說完,孟正已經是打斷道:「不必說了,老夫不會同意,你若執意如此作為,老夫也無甚辦法,可要讓老夫與爾等同流合污,那是萬萬不能。」
吳奉城道:「道門咄咄逼人,若是儒門一朝傾覆,難道老先生還能置身事外嗎?」
孟正面無表情道:「當年道門可曾因儒門的緣故就此不存?如果儒門當真難以存於世間,絕非外敵之故,只會因為後世弟子忘記了聖人的教誨,不仁、不義、不忠、不孝,才會被世道所不容。若是儒門弟子謹記聖人教誨,修身養德,知行如一,便代代薪火傳承不息,就算神州陸沉,也難絕聖人道統。」
吳奉城默然不語。
孟正繼續說道:「你捫心自問,如果儒門儘是你這般聰明人,縱然能興盛一時,能流傳千秋萬世嗎?」
說罷,孟正不給吳奉城繼續說話的機會,直接關上了窗戶。
吳奉城站在原地沉默良久,最終也沒有走進藏書樓,而是轉身離去。
因為時間的原因,吳奉城不能在社稷學宮停留太長時間,他還要趕回青丘山。
黃昏時分,吳奉城從社稷學宮來到青丘山洞天,剛好趕上了狐族慶典和客卿選拔。
吳奉城遠遠眺望著燈火輝煌的主峰,暗嘆一聲,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只是希望不要生出變故才好。
大體而言,青丘山的胡家和蘇家是關鍵,經過當年青丘山主人和狐族女子蘇蓊的事情之後,原本占據了主導地位的蘇家不得不讓位於胡家。不過胡家暗弱已久,坐不穩位置,在這種情況下,胡家決定藉助外力來壓制蘇家,於是就有了甲子之前社稷學宮之人成為青丘山客卿之事。
社稷學宮不是救苦救難的菩薩,自然是有所謀求,借著這個時機開始對青丘山進行滲透,意圖掌控整個青丘山,使其成為社稷學宮的附庸勢力。
不過對於此事,無論是青丘山內部,還是社稷學宮內部,都有分歧。
青丘山這邊,胡家傾向於大樹底下好乘涼,希望找尋一個靠山,哪怕讓渡一部分自由和主權。畢竟過去千百年中,胡家大部分時間都被蘇家所壓制,胡家想要一舉壓倒蘇家,這是個絕佳的機會。
蘇家則是拒絕,除了為了拒絕而拒絕之外,蘇家也有考量,蘇家曾經出過不止一位長生地仙,只要蘇家能夠再出一位長生地仙,局勢就會截然不同。遠的不說,就說近在咫尺的清微宗,只因出了一個李道虛,便從二流宗門一躍成為可以與正一宗、無道宗相提並論的一流宗門。如果青丘山投靠了社稷學宮,那麼社稷學宮是決然不會讓蘇家再出一位長生地仙,樹底下是長不成樹的。就算社稷學宮轉了心性,胡家為了維持自己的地位,也一定會借社稷學宮之手對蘇家大加壓制。
再有就是,如果青丘山不再恪守中立,而是站隊儒門,必然會牽扯到儒道相爭之中,那麼青丘山很有可能成為兩家相爭的犧牲品。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真要投靠儒門,也不能由胡家來主導此事,這是蘇家請來天心學宮之人競爭客卿的緣故。
至於社稷學宮這邊,大祭酒孟正持反對態度,原因也很簡單,子不語怪力亂神,敬鬼神而遠之。玉齋先生黃石元態度曖昧,唯有吳奉城和其父吳振岳執意推行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