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二章 身移難率(2/2)
談話之間,司馬朗在心裡已然摸清了兩人的態度,也不再執著,樂得轉變話題說道:「應是那日吸多了灰,致使肺氣失宣,有些胸悶咳喘。」
「我見你面色不好,恐是還沾染了風寒?」劉虞帶著長輩的關切,輕聲責備道:「那幾日近郊開採石炭,你要施恩問候,遣派小吏過去就好了,何必親至?那一日塵氣上揚,北風剛烈,縱然你身骨強健,也豈能經受得住這一遭?」
「都是在下托大,自以為平日未曾疏忽劍術,身子挺得過去,沒想到并州寒冽遠甚於河內。」司馬朗訕訕的說道,適時地又咳嗽了幾聲,他身材本就高大,這麼一咳嗽,腰背佝僂,倒顯得外強中乾:「晉陽乃太原郡治,當日在近郊採煤的俱是歸化匈奴,彼等野性難馴,在下擔心彼等畏威而不懷德,終非長久之計,也不符陛下『同化』各族之心。故而想施捨恩賞於彼,以免下吏逼辱太甚,鬧出亂子。」
司馬朗治政寬惠,親愛百姓,在晉陽深受黎庶愛戴。哪怕是調集內附的匈奴精壯開採煤炭,也沒有像其他縣令一般不把這些人當人,而是一視同仁。司馬朗為官如此,自身也節儉率下,很多方面都極對劉虞脾氣,劉虞每每見到對方,都會想到年輕時擔任郡吏的自己。若不是對方年紀太輕,劉虞不願揠苗助長,不然早就進一步舉薦他了。
「伯達剛來晉陽的時候,旁人都說你治不好這大縣,如今看來,哪怕是積年長吏也不如你。」劉虞誇讚道,聽得身旁趙該一陣皺眉。
司馬朗笑了笑,順勢說道:「承蒙使君誇讚,只是在下到底年輕識淺,往往辦一件事竟比旁人多費許多心力。尤其是這些日子受了寒氣,精神不濟,總想著歸家調養,此時若得使君愛護,便是再感激不過了。」
劉虞眉頭一挑,眼角餘光往趙該伸手瞥了一瞥,心中無聲的嘆了口氣,強笑著說道:「說的也是,你還年輕,大可不必。」
司馬朗聽了這句話,知道對方已然允准了,於是感激的行了大禮,而後從容的起身離開了,一如他來時那樣。
對方離開了之後,劉虞低頭細讀著公孫瓚求援的文書,上揚的眉角已無初得此信時候的欣喜暢意,反倒是平添了幾分複雜的神色。他想起適才司馬朗輕盈離去的身影,不禁又回想起許多許多往事,廳堂內平靜的仿佛能聽得見炭火烘烘燃燒的聲響。
「所以——」
在建安二年的十二月中旬,久別重逢的兄弟二人在長安的家中一邊烤著火,一邊互相說著各自這兩年裡經歷的故事,司馬懿的個子雖高了不少,但還是那麼的清秀纖細,一雙眼睛仍舊是炯炯有神,對兄長說話的態度依然是漫不經心的。他拿著鐵釺,有一下沒一下的挑著銅盆里燒得正旺的青炭:「劉公就這麼允諾了你的請辭,在年尾事務最忙的時候,放你回來了?」
「我是因病去職,劉公豈會不近人情,將一個病人強留在衙署里?」司馬朗看著司馬懿孩子似的挑著炭火,許多火星被他挑弄得隨熱氣飛了上來。他眉頭一皺,伸手奪過了鐵釺,拿出兄長的威風,板著臉說道:「多大的人了,怎麼還這么小孩心性?當心阿翁見到,又要訓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