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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多所告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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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堅在來時就從鍾繇口中聽到了一些不好的揣測,那時他還以為鍾繇是杞人憂天,沒想到來了陳倉以後,所見所聞,不得不讓他往最壞的方向著想。皇甫嵩是他的姻親,扶風射氏能有今日,除了射堅僥倖靠上了皇帝以外,皇甫嵩的襄助也極為重要。

如今聽聞皇甫嵩早已死去,射堅心頭悲慟的同時,也對這段時間打著皇甫嵩名義調令行事的司馬懿大為仇恨。

射堅霍然起身,指著司馬懿呵斥道:「你好大膽!」

司馬懿不願一個人承擔,雙手將皇甫嵩親筆寫就的遺疏奉上:「小子豈敢擅專,奈何君侯有令,局勢若此,不敢不從!遺疏在此,還請府君過目!」

射堅冷哼一聲,一把奪過司馬懿手中的遺疏,一字一句的看了起來。遺疏中字字句句都是射堅熟悉的筆跡,就連內容的語氣都仿佛是皇甫嵩當面。他越看越是悲痛不已,到最後竟是不忍卒讀。

衛覬在一旁聲音沉沉的說話了:「皇甫公憂國之心,誠可嘆息,然而國事非私事。秘不發喪、將全軍託付給你一介弱冠,實在是兒戲。如今奉國家天威,屢戰屢勝,倒也罷了;倘或有所不測,其又何足以謝天下?」

「實在荒唐!」上郡郡丞師亮在一邊附和道。

司馬懿趴伏在地,哀泣不語,司馬朗代為出言說道:「當時情形……」

「司隸校尉裴公、雍州刺史鍾公,誰不能接過大纛,繼而殺敵?」衛覬不客氣的打斷道,他本來只是為了例行公事,幫董承走一趟,對此事並沒有多上心。誰知遇見這麼駭人聽聞的事情,這不禁讓他大感不滿:「朝中亦有太尉、衛將軍,誰不能裁定大事,驃騎將軍怎敢一人而決?」

師亮不知怎麼,只圖嘴快,在那囫圇著說道:「莫非是皇甫公自視甚高,看不……」

「夠了。」這回是射堅在幫著司馬懿說話了,他手中緊緊捏著皇甫嵩的遺疏,在打斷了對方的胡言亂語之後,他明顯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開口說道:「君侯用計深遠,關切大局,豈是你能明白的?」

且不說司馬懿與司馬朗二人是何反應,單是衛覬與師亮就仿佛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言論,詫異的看向射堅。

師亮尚且還在雲霧裡,衛覬卻立時明白過來,皇甫嵩這樣擅自作為,明顯是信不過裴茂、鍾繇,乃至於董承的能力。按理來說確實如此,皇甫嵩是天下名將,自然有資格看不上任何人。而且事實也證明了他的眼光:

鍾繇貿然進兵,在漢陽損兵折將;裴茂在三輔小打小鬧,最終只是剿除了韓遂丟下的散兵游勇;董承在長安爭取了半年,更是沒能從王斌、趙溫、楊琦等人手中鑽出一條帶兵參戰的空子。

再看司馬懿這段時間所做的一切,雖然不乏有皇甫嵩事先定下決策、司馬懿蕭規曹隨之嫌,但此人出色的統帥能力卻可見一斑。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為朝廷新一代的大將,只是可惜……

衛覬想到這裡,猛然間回過了神,知道自己想的太遠。而再思射堅驟然改變的口風,其實也不難理解,對方不願意讓死去的皇甫嵩因為這件事再得罪一大批人。

一旦這種話傳了出去,備受輕視的裴茂、鍾繇等人的矛頭將不會主要指向司馬懿,而是指向皇甫嵩的擅自妄為。

這無論是對皇甫嵩的身後名,還是對連帶著射氏,都是極為不利的。

師亮像是一時還沒反應過來,略微不服氣的說道:「本就是如此,還有什麼明不明白?」

射堅將手中的遺疏攥得更緊了,他有些著惱的說道:「你好歹也是安定富室,與君侯同處桑梓,怎麼就不知為君侯遮掩呢?」

師亮『喔』了一聲,這才明白過來,只是他雖然懊悔,但並不以為然。安定郡並不富饒,皇甫氏多年來在此地一家獨大,多少豪強都因此在夾縫裡生存,辛勞艱苦,所得還不如皇甫氏一丁半點。若說師亮沒有趁此妒忌、落井下石,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師亮在看一旁的衛覬沒有附和自己的意思,自己孤掌難鳴,此事便暫時咽下了。

「茲事體大,你不得再有所隱瞞。」衛覬繞開這兩人之間的爭執,徑直對司馬懿說道:「所有的事都說清楚了麼?不單是在這裡詳述,更是要寫就奏疏,上報朝廷。」

「謹喏。」司馬懿仍伏在地上,遲遲沒有抬頭:「早已寫好了奏疏,只等諸公看過、附尊諱其上,便可呈遞國家。」

「善,接下來你就可以安心在此養病,聽候發落了。」衛覬三言兩語解決完了司馬懿的事,隨即從席榻上站起身來,一言一行頗有領頭人的風範,就好像他才是這裡的主心骨——哪怕他僅僅只是一個司掌軍屯的太尉掾:

「在朝廷回復之前,我等便該議一議……」衛覬低頭不著痕跡的看了眼司馬懿,輕聲說著,準備走出去:「此間由誰暫代職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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