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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憂鬱生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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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早有準備,國家為何不提前布置鍾公或是裴公相佐?哪怕是從關東調來朱公都可以,不是說擔心彼二者威望不足、眾將無人節制麼?」司馬朗說到這裡,自己就先明白了。

朱儁的使用成本太大,彼在關東早已立下大功,戰後封賞一定排在前列,如果再緊接著參與雍涼的戰事,事後又該如何?更何況朱儁在擔任豫州刺史期間,與潁川眾人親近,雖未正式挑明立場,但以皇帝的性情,不但朱儁用不得,就連鍾繇都不在考慮之列。

至於裴茂性格保守,皇帝不用他替代皇甫嵩,或許的確是出於威望的緣故。

「用活人不如用死人。」司馬懿一針見血的評說道:「既然韓遂已敗,只要按著君侯生前定下的計策穩步而行,就不會再有變故。天子對此視而不見,事後將封賞賜給一個死人以及他的親族,這對天子又會有什麼損害呢?無非是把錢丟進水裡,看個水花而已。」

「國家就這麼信任你?」司馬朗想起來當初司馬懿執意稱病也要留下等待雍涼羌亂的事,雖然事態的變化早已超出了他們的預期,但司馬朗仍是覺得不可思議:「可這麼做,對你又有什麼好處?」

「好處?」司馬懿雙臂撐床,艱難的將自己的後背倚靠在幾隻枕頭上,側身從一邊端起微涼的藥碗,一手將木勺拿出,湊著碗沿喝了一小口:「馬氏兄弟已歸心於我,這算不算好處?只要能平安度過,即便此戰沒有封賞,我也不怕扭轉不了名聲。只要……」

他接著低頭喝藥,還有一半話隨著苦澀的湯藥咽了下去,眼下他還有最後一個與人做交易的權力,雖然心裡已經有了最好的人選,但司馬懿還是得等候東邊的消息。

司馬朗並沒有如司馬懿那般樂觀,他指著手上的帛書:「你說這是君侯臨終的遺疏,天下人如何肯信?你難道敢說國家早就知道此事,一切都是國家的暗許、視朱公、鍾公、裴公等大臣於不顧,視雍涼大局於不顧,任由你一個小子亂來?」

皇帝怎麼做這種有損威名的事呢?一切當然得是司馬懿的錯,是他年輕氣盛,自以為能肩挑重任、或是無法辭卻皇甫嵩的託付,為大局而不惜性命。

「所以我的命,在君侯病故的那一刻,就全交給天子了。」司馬懿一口氣將湯藥喝完,砸了咂嘴,竟覺得這湯藥並沒有想像中的苦澀。

司馬朗還是感覺不到任何希望,他苦惱的說道:「都說天子生性涼薄……」

「還有人說天子仁厚。」司馬懿搶白道:「依我這些年在秘書監的見聞,仁厚、涼薄,都要因事而定。像王輔那般只以為天子容易親近的,最後一定會折在這上面。」他稍稍轉了話頭,輕聲說道:「當然,天意難測,我也不會將命全部依託在天子手上,還得趁這個機會另謀它事。」

「你是說,甘谷之敗?」司馬朗眼睛眯了眯,拿著帛書,回到司馬懿身邊坐下:「你想藉此為鍾使君開脫?可這種事情,恐怕不是君侯能做得了主的。」

不久之前,鍾繇、楊儒等人急躁出兵,招致大敗,如何處置已然成為擺在司馬懿案頭的第一道難題。

若按朝野對雍涼之戰的重視程度,如此要緊的關頭出了差池,皇甫嵩必是要彈劾痛斥的。但如今皇甫嵩不在了,司馬懿雖然暫時打著皇甫嵩的旗號,卻不敢真的用皇甫嵩的語氣去責備堂堂雍州刺史、建威將軍。

鍾繇是潁川名士,在關東士人中頗有聲望,司馬懿按皇甫嵩的遺命代為行事遲早隱瞞不住,等鍾繇知道了當時指責他的是司馬懿這個晚輩,河內司馬氏以後還怎麼被關東士人接納?

「也不是開脫,是先將此事擱置不提,給鍾公一個計功補過的機會。」司馬懿將喝空的藥碗放在一邊,雙手疊在小腹上:「只要鍾公在之後審慎而行,建有微功,其餘的事,自然會有人為他伸張。」

「可你犯下的事非同一般,欺君、僭權、以下凌上,種種大罪。你不過是為鍾使君暫時免受彈劾,他未必肯替你說話。」司馬朗說道。

司馬懿正在低頭想事情,忽然抬眸問道:「是誰幫鍾公免受彈劾,使他計功補過?」

「自然是你了。」司馬朗不知道對方為什麼要這麼問,有些奇怪的回道。

司馬懿蒼白的臉上總算擠出一抹笑容:「對,是我,不是君侯。」

秋風呼嘯了幾遍過後,庭院裡似乎總算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敲窗擊瓦之聲在此時越發顯得空寂。

司馬朗如夢驚醒,誠然,司馬懿此時用皇甫嵩的權力替鍾繇暫時遮掩,起初是不會有事,但在事情曝光以後,司馬懿在假借權柄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會被人翻出來大加撻伐。鍾繇這邊也不可倖免,所以他必須要站在公允的角度,承認司馬懿所做的事情里有不少值得肯定,這間接也是在為司馬懿開脫。

「郎君。」門外忽然傳來一個家僕的聲音:「城外來了一隊騎兵,說是征西將軍已至左馮翊,想來問候將軍起居,以及行軍之事。」

「知道了。」司馬懿沙啞著聲音說道,打發那人走了。

「你有心泄露此事?」司馬朗等家僕走後,忽然伸手捉住了對方枯瘦的雙手,試圖向對方表示自己堅定的立場:「你決定了麼?若是決定了,就將你的想法盡皆告知於我,我來替你做。」

「這不難。」得知另一個重量級人物的到來,司馬懿居然還是笑著:「我總算等到了一個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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