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試策伊始(2/2)
「啊?」游楚犯了難,剛要說話,卻被咽下一半的核桃嗆到,連連咳嗽了一陣,把張既等人嚇了一跳,忙灌了一壺水進去方才消停:「這不是為難我麼?」游楚喘著氣說道,他看了看一臉嚴肅猶如長兄的張既,又看了看不肯說好話的賈逵等人,只得無奈的點了點頭。
賈逵笑了一笑,忽看了嚴象一眼,略帶惋惜的說道:「嚴君若是未入太學,以你之才,如今也該是一地郡守了吧?」
嚴象今年已有三十四歲,第一批招錄太學生的時候對年齡還不夠嚴格,直到後面幾屆才開始確定入學年限。按賈逵所言,嚴象早年以聰慧膽識著稱,六年前完全可以走孝廉的路子,任一地縣令,以他的能力與聲名,並不難出頭。可是對方卻選擇了進太學讀書,甘願默默無聞六年,在當時造成了不小的轟動,連皇帝也知道了他求學心切的事,特給其破例。
如今嚴象已是中年,還要與一幫二十出頭的青年同殿策試,旁人如何想到不得而知,嚴象卻是無所謂:「在太學裡學到的,遠比在任上獨自摸索要得來的多,譬如做過一次實習縣吏,他日為官,便不會為屬下壅塞視聽。何況得之失之,焉知我不是塞翁?」
賈逵細細想了一番,深覺得對方說得有道理。
「對了,傅允回來了麼?」游楚忽然記起來以前嚴象與傅允走得很近,聯想起傅允心高氣傲的樣子,他便忍不住打聽道:「聽說這次他家裡直接讓他去少府做了實習掾吏,照我看,他若考得好一點,能直接到中台做尚書郎吧?」
傅允的父親是右扶風傅睿,兄長傅巽又是皇帝超擢的吏部尚書,執掌選舉考課,北地傅氏因為皇帝看重英烈傅燮的緣故,在朝中頗有分量。包括游楚在內的很多人都相信以傅允的背景,不論策試的結果如何,都會有一個好前程在等著他。
「傅公年老多病,聽說若不是這兩年關中多事、不願被人說見難而退,彼早就乞骸骨了。」嚴象也是關中豪強出身,與關西許多世族有過往來,知道的消息自然比游楚、賈逵這些道聽途說的要詳盡:「如今四海安靜,傅公自然不願在右扶風任上久居,好像是前幾日便上書請辭了。」
「傅公之子身居吏部,考選官吏,傅公為一地郡守,每年卻要為吏部考校。所謂子不議父過,而吏部考課地方,又不能不議,傅公父子夾在這當中,的確是個難題。」張既聽後說道:「傅公一退,傅尚書吏部便能秉公而行,做起事來也會愈加從容。」
「不僅如此,右扶風大族眾多,為此官者,無不要殫竭心力。何況日後俗事繁多,難免會力有不逮,而如今榮退,正是時候。」嚴象說道。
「如此老臣,國家應該有所優待才是。」賈逵添了一句,疑惑問道:「難道沒有溫詔挽留,改拜朝臣?我聽說九卿之中,廷尉、少府,可是一直空著。」
賈逵是聰明人,自然明白傅睿這樣的老臣一退,能給他的最大優待便是恩遇子孫,例如這一次傅允的策試……但他之所以這樣問,主要還是想打聽朝堂人事的動向,藉此從嚴象口中引出最關於近一樁紛爭的討論。
嚴象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正要說話,卻聽一旁的游楚插嘴道:「再優待,也不會優待到傅允身上去。」
眾人微微有些驚訝的看著他,游楚此時難得正經的說道:「這是第一次太學策試,是要給後面立榜樣的,若是現在就開幸進之門,恐怕與天子的初衷不合。」見眾人沉吟不語,游楚又說道:「君不見,為了這次策試的題目,從上個月開始蔡公、楊公等人便住在了宮內石渠閣,每日供應飯食,不准見外人、不准外出,由南北軍輪流值守看管,外間都說是『軟禁』。」
「這我知道。」見游楚主動將話題轉移到策試上,嚴象很自然的接口說道:「有不少人為此上書鳴不平,說天子將彼等諸公視同罪犯,太過輕慢失禮,但天子卻對此置之不問。」
「也是擔心內外交通,壞了策試。如此可見,國家對策試視之甚重、頂著不少壓力,自然也不會對傅允有何優待,這對寒士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張既似若無意的看了賈逵一眼,又對著游楚說道:「你既然知道這裡的關隘,哪裡還能只想著考一個『中第』?」
游楚訕笑著拍了拍手上的核桃碎末,說道:「這不是隨口玩笑嘛。」
張既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
見天色實在不早,燈火也開始漸漸晦暗不明,嚴象到底是人過中年,受不住長夜,先告辭睡去了。游楚吃核桃時喝多了水,下榻尋茅廁去了,趁這個時候,張既與賈逵一邊收拾桌上殘局,一邊細聲細語:
「我知道你想打聽廷尉的事。」張既用餘光看著嚴象入寢的房門,對賈逵說道:「但有些人知道密事,常常會視為珍寶,不予示人,並以為己用。嚴君與我等關係平常,尚未深交,你問他,他如何會輕易告訴你?」
賈逵眼睛眯了眯,輕聲回道:「我見他既然肯說傅公請辭的事,便是將我等視為一體了。卻沒想到……」
「其人到底比我等年長十餘歲,自然知道說話的分寸。」張既如是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