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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試策伊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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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詔吾留金馬門,修書君上南薰殿。」————————【送蔣樹存之官餘慶】

皇帝看過秘書監眾人的文章後讚不絕口,王粲的用詞講究,辭藻華麗,文風大氣;裴潛另闢蹊徑,在文章中不但詳述了將士平羌的赫赫之功,還將朝廷制服南匈奴的政策結合起來,提出了治羌的思路,間接稱頌了皇帝。秘書監眾人的文章各有千秋,皇帝一一看過,給出評價,但並沒有選出最好的一份予以鐫刻成碑,而是下詔命天下文士就此作文,投書北闕。

一時間朝野內外的士人為博此揚名的機會,紛紛在家絞盡腦汁,想寫出一份可比擬燕然勒銘的文章出來。這不但可以揚名,讓自己的文章在碑上流傳千古,更能獲得愛文學的皇帝青睞,從此飛黃騰達。許多人為頌揚平羌戰事而撰寫文章,有不少文章用詞精妙,皇帝一一將其收錄,採編成一部《平羌集》,命刊付天下。文集的刊付讓所有人都與有榮焉,也讓其中哪一篇文章能成為最終鐫刻成碑文、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

最終因金馬門文學待詔陳琳所撰的文章被皇帝看中,予以鐫刻在長安、涼州兩處鐫刻成碑,公諸於世。陳琳的文才自不用說,但與他同樣才華橫溢的也有王粲、阮瑀等人,能被皇帝從眾多妙文中選出來的,主要是因為陳琳在文中不但寫了歷代皇帝、將士英烈為平羌所付出的努力,更是提到了百姓黔首在此戰中輸勞貢獻的作用以及雍涼之民飽受羌氐欺凌的慘況,賦予了平羌戰爭極大的正義性。

眾多文人當中,也只有陳琳悟透了皇帝『以民為本』的執政理念,他用短短八百餘字便說出了皇帝的想法。當然,皇帝也通過這件事搜羅了一大批優秀文人,如應瑒、繁欽、路粹等人,他將這些人都詔拜為秘書郎,每日議論文學、講述經義。而原有的秘書郎們,大部分被皇帝外任為官,有的從縣令做起,有的被派往曹操這些外將麾下擔任記室,處理公文。

秘書監經過這一次大換血,除了諸葛亮、盧毓兩人因年紀尚小,沒有外放,其餘新補進的秘書郎都是文學之士。從一開始設立秘書監的初衷是為皇帝選拔同齡的伴讀少年,到現在盡擇善於辭賦的御用文人,秘書監的職能也在不經意間發生了改變。然而這一切都是潤物無聲,旁人只是在惋惜皇帝成年不再需要伴讀,今後誰家的孩童或許再無這樣的機會親近聖躬,而不會去想秘書監今後將會發揮何等的作用。

這一切都如荀攸當時所預料的那樣進行著,皇帝考校秘書監作為一個提前放出的風聲,在平羌碑文確定之後,很快便召集了蘭台令史蔡邕、太學祭酒楊懿、太中大夫鄭玄等大儒以及太學五科博士等十餘人齊聚石渠閣,共同商定太學策試的題目。

皇帝重視教育,從他親政之初,便重新定下了太學制度。除了別開生面的分科授學、見習、實習等教學制度以外,還定下了策試取才的規矩。當初招收的第一批太學生早在去年就該進行策試,但皇帝遠征在外,不便於行,是以這次兩屆太學生、共計兩千人將於建安四年的十二月初,統一在太學的明堂進行策試。

詔書既下,離正式策試尚有大半個月,早前被外放至關中各地官府的太學生們也陸續回到長安準備複習。

一年半載的實習,讓這些年輕才俊增長了許多官府見聞,也知道了學不易,做更不易。闊別許久的同窗再次相聚,回到同居數年的學舍中,秉燭夜談,一時有說不完的話。

治劇甲院,院內的棗樹早已掉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杈在燈光下如枯瘦的人手伸向墨藍的天空。別處房屋內都已熄燈歇下了,唯獨這一處屋子裡仍點著燈,幾道人影映在窗前,其中傳來幾人說話的聲音。

院監鮑初最後巡視了一邊院內水火、門閂,走到窗前伸手敲了敲窗欞,裡頭的人聲立時就靜了下來:「時候不早了,快些睡吧!我明早只敲一遍鍾!誤了大事,最後可別怨我。」

「院監先去歇息吧。」一個溫和的聲音從窗戶里透了出來,不緊不慢的語氣中帶著淡淡的疲憊:「策試選官,今後或許是天涯之隔,我等還想再聊一會。」

「游仲允。」鮑初對裡面的一個人影說道:「你不是住這裡的,時候不早,該回你那去了!」

「我今晚就睡這了!」裡面有個人嘻嘻哈哈的說道。

「隨你們願吧。」鮑初打了個哈欠,在窗下又叮囑了些小心火燭的事宜,便駝著背走到自己的偏房裡睡去了。

支走了鮑初,一個容儀出眾、氣質儒雅的青年這才轉過臉來,對面前三人說道:「不知不覺,來太學竟也有六年了。」說話的正是張既,在他面前分別是賈逵、嚴象、游楚三人:「六年前,朝廷僅有關中一隅,卻想不到驟然之間,國家便已重新光復天下。可惜明君在上,我等這幾年未有助國家微末之力。如今策試在即,一旦任職,我等便真正為大漢臣子,多年思奮讀書,終於可以有所報效。」

「征伐天下,乃將軍事。」賈逵容光煥發的說道,他這一年半載都在藍田縣某鄉擔任里正,前不久才回來。雖然膚色黑了些,一雙眼睛卻神采奕奕,他用這雙眼睛看了看張既、又看了看游楚,說道:「治國安民,乃吾等臣子之事。今四海歸復,宇內不起兵戈,國家開太學養士數載,正是我等報效之時。明日策試,吾等需當共勉,定要奪得上第不可!」

策試依據成績將分為上中下三個級第,不同的等級所授任的官職大小俱不相同,難度也不能一概而論。

游楚打了個哈欠,伸手抓過一顆核桃,用小木錘在桌角輕輕敲碎,撿起裡面的核桃仁一一吃了:「聽說只有最好的兩百人才能選入上第,我還是隨便考一個中第好了,能回左馮翊當個縣吏就行。」

「你怎麼就沒有點志氣呢?」張既抬了抬手,拒絕了游楚遞來的核桃仁,皺著眉說道:「這兩百人進入上第之後,還要到承明殿由天子主持殿試,能面見天子,是多少人求不來的機會。尊君要是知道你錯過了,非得訓你。」

坐對面的嚴象笑呵呵的接過游楚分發的核桃仁,座中屬他年紀最大,融入張既這三人的圈子最晚,性子也最是和善:「游楚學的經營科,除了轉去格物的馬均之輩,是學的最好的,多少師長誇讚你。依我看,大半會被都水監或將作監要了去,想回縣裡,恐怕不得行。」

「那也不能把策試當做兒戲。」張既不滿的看了游楚一眼,見他開始敲第三顆核桃,便拿起茶壺給他添了一碗水:「我們都要舉上第,不然,你不得與我為伍。」

「啊?」游楚犯了難,剛要說話,卻被咽下一半的核桃嗆到,連連咳嗽了一陣,把張既等人嚇了一跳,忙灌了一壺水進去方才消停:「這不是為難我麼?」游楚喘著氣說道,他看了看一臉嚴肅猶如長兄的張既,又看了看不肯說好話的賈逵等人,只得無奈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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