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榆中勇士(2/2)
很快韓遂的命令便從後方傳了過來,是他的心腹閻行親自傳令,話里的大意與蔣石一致,都是抱著寧殺勿失的念頭前去接觸這一支突然出現、又像是等候已久的隊伍。
「在下嚴干,是敦煌郡人,平素里行商,常聽聞韓公威名,也正有賴於此,我等行商才一路順遂。今日聞聽落魄,特奉牛羊數百,以犒三軍。」說話的是一個圓臉的年輕人,長得一團和氣,腰上斜掛著一把華而不實的玉具劍。
在嚴乾的旁邊是一個氣質樸素的年輕人,他打扮得像是一個隨從跟在嚴干身邊,腰上佩戴著一柄毫無修飾的劍,不像是士人佩戴做裝飾之用的寶劍,倒是一柄真正的殺人利器。
說話間閻行忍不住多朝他看了幾眼,那人沉默著,朝閻行抬了抬眼皮,算是回應。
嚴干尷尬的介紹道:「此人名叫張任,原來是蜀中的劍客,因犯了事,便逃到這裡來了,家翁與他家早年有交情,故而收留……」
在嚴乾的催促下,張任這才不耐煩的打了一聲招呼,閻行等人聽了,確實是巴蜀口音。
閻行又問了幾句,見他身邊的確是百來名家僕以及數百頭鬧哄哄的牛羊,心裡的疑慮這才消減幾分,他最後忍不住又看了張任兩眼,這便招呼他們去見韓遂。
蔣石自告奮勇的留下來清點牛羊,看他那架勢,似乎當場就要殺幾隻羊炙烤嘗鮮。麴演沒興趣在羊群里挑來揀去,與閻行一左一右,夾著嚴干、張任兩人走了。
他本來想說張任的口音是蜀人不假,但嚴乾的口音也有些不像是涼州話,類似於關中那邊的口音。但麴演並沒有將這個疑問挑明,而是在見到嚴干、張任兩個人的時候,他就忽然意識到,自己所想的『機會』,或許不用等到回金城就已經來了。
「二位義士過來辛苦,想不到老夫落魄,還能得義士襄助。」韓遂早已下令在原地簡單搭建起營帳,勉強遮擋了大半風雨。雖然時不時的有雨水從營帳頂端的破洞滴下,但韓遂仍舊精神抖擻,他看著嚴乾等人進來,兀自站在主位邊,伸手虛指兩側:「請入座!」
嚴幹當仁不讓的坐在右手席上,張任也緊挨著他坐下,閻行便與麴演等人依次在左側坐下。
雨天難以生火,外間過了許久才有人端上來幾碗鹽菜和豆豉,酒也只是很渾濁的一碗黃湯。嚴干低頭看了一眼,毫不客氣的將渾酒倒掉,朗聲說道:「韓公是西涼英豪,豈能喝這等濁酒!我等此行帶了幾斗酒,將其滿上,我等共賀一杯。」
閻行面色變了一變,剛要說話,卻被韓遂用眼神攔住。只見韓遂坐在席榻上但笑不語,他看著嚴干大大方方的招呼熱衷於酒食的蔣石將酒端了進來,在嚴干準備將其打開的時候,韓遂忽然伸手攔住了:「且慢!」
嚴乾的動作立時一滯,他鎮定的看向韓遂,作出一副不知所以的樣子。
只見韓遂緩緩從席榻上起身走來,面無表情的伸手從蔣石手中奪過一壺酒,手掌往壺上拍了一拍。
閻行以為有異,立即站了起來,不知情的麴演下意識的以為這是個約定的信號,身後仿佛隨時會衝出親兵將嚴干二人斬殺在地。
「怎麼?」嚴干頓了頓,收起了話語裡最後一絲遲疑,再度擠出笑來:「韓公是瞧不上我這酒?」
韓遂緊緊盯著嚴干,那一雙飽經滄桑的眼睛看過形形色色的人群,爵高者如何進,位卑者如羌奴,只要讓他看上一眼,都能大致看清對方是什麼樣的人物。他這樣審視般的看著嚴干,似乎也在試圖從嚴乾眼中看出可能存在的端倪。
嚴干坦然的與他對視,帳內眾人一時都不敢出聲,閻行已經將手摸到劍柄上,手鬆了又松,準備隨時拔出劍來。而反觀另一邊的張任,對方仍舊是坐在席上不動,神情輕鬆自若,仿佛周圍劍拔弩張的氣氛與他毫無干係。
閻行看到這裡,頓覺有些緊張過度,微微將手移開了劍柄。而麴演兩相比較,他驚嘆於韓遂的老練與敏銳,又嘆服於嚴乾的沉穩鎮定,這一老一少,倒不知該敬佩哪一邊了。
過了一會,韓遂呵呵笑了聲,頓時化解僵局:「西涼雖劍客勇士迭出,像你這樣膽魄的客商豪俠,卻並不多見。」
「我可是個讀書人。」嚴干忍不住說起了自己的口頭禪,他笑著說道:「韓公豈能將我與尋常劍客作比?」
「你說的是,老夫最喜歡也是讀書人。」韓遂笑著答應一句,伸手邀嚴乾落座,自己則打開酒壺,細聞一下,遂大讚道:「確是好酒,你既是客,這第一杯酒,理應我來給你倒。」
於是韓遂親自為嚴干斟了一杯酒,帳內的氣氛經過這麼一段插曲之後,立時隨著美酒鹽菜而煙消雲散。蔣石在一旁痛快的喝著,韓遂卻先喝了一碗,然後藉口箭創未愈,不能多飲,便將空空的酒碗放下了。
「我聽說河西四郡已亂,毌丘興與楊阿若四處攻打城邑,眼下河西近況如何,亂兵是否已迫近金城,嚴君可有教我?」酒過三巡之後,韓遂問道。
嚴干搖了搖頭,說道:「在下本來打算帶著牛羊販運至益州,才剛走到此處,便得聞河西大亂,韓公遠來。實在不知內情如何,只是據我所知,從勇士往西,榆中、金城一路皆可暢行。」
「那漢陽郡的景況呢?」韓遂一出安定便派了人去聯繫成公英,然而派出的許多人都石沉大海,這讓韓遂暗自心驚,判斷成公英遇見不測。於是更不敢久留,一路上拋棄輜重、丟下傷殘弱小,這才帶著兩千餘人馬趕至。
「韓公莫要為難我了。」嚴干苦笑道:「我只是一個讀書人,平時也就販賣牲畜,如何知曉千百里外的事?」
韓遂笑了笑,便不再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