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台閣生風(2/2)
眾人一時陷入僵局,心裡既是擔憂聚眾抗議的成效,又不願眼睜睜的看著中台的權力就這麼被皇帝更移到別處,這可是皇帝奪走尚書台批奏之權、將行政權移歸外朝官以來,對尚書台的第三次削弱了!再削下去,尚書台可就什麼都不是了。
這時,司空士孫瑞見場面冷了下來,突然大笑起來,湊著打圓場,拿話岔開道:「陛下與荀君重訂三互法、收河東的郡守縣令開府徵辟之權,定下由朝廷選派幹吏赴任河東為曹掾屬官的規矩,甚至是釐清郡縣屬下各曹各掾的職事,使之直隸朝廷各卿臣,便於統轄調派。雖有些許窒礙之處,但樣樣都是良政,只需稍加修飾,便可擬詔發往河東。只是——」
他有意拉長了音調,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就連與他打久了交道的尚書令楊瓚此時心裡也生起了好奇心,忍不住朝士孫瑞看來。
董承知道士孫瑞在關西士人中的地位不亞於馬日磾,此時也提起了興趣,含笑朝對方看去:「只是如何?君榮,有話就說,可別在這玩弄玄虛。」
一直以來,董承都是這般無禮的稱呼士孫瑞的表字,若照往常,士孫瑞根本不會給他好臉色看,但眼下只見士孫瑞冷然一笑,捋須說道:「侍中荀君好歹也有平尚書事的職權,說來也算與我等同樣是輔弼之臣,陛下尋他商議要事也不為過。只是這平準令賈詡不過是大司農屬下六百石官,何德何能,可以參預此等國事?」
眾人臉色霎時變了一變,饒是楊瓚也不由得在心裡為士孫瑞暗自叫好——因為對方敏銳的抓住了一個可以發揮的題目。
「國家有事,不問大臣,反求小吏,我從未聽聞還有這樣的道理。」馬日磾好像領會到了士孫瑞的意圖,立即搶過話頭:「這賈詡不通經義,本是罪臣之身,幸逢陛下恩遇,在朝中任事至今。如今竟還越俎代庖,謀議大政,非得劾奏不可。」
馬日磾想藉此彈劾賈詡,畢竟賈詡一個監理市場物價的六百石官員,是真的沒有資格與皇帝議論這種級別的大政措施的,即便皇帝再賞識他,也不能違反朝廷沿襲數百年下來的政治規則。
這次是皇帝不占理,馬日磾有十足的把握能將賈詡彈劾落馬,只要賈詡遭到了貶謫,馬日磾再與自己曾經徵辟的僚屬荀攸好生談一談,憑著他與荀攸之間保留的一點『君臣之義』,加上以荀攸的才智,其以後必然不敢一個人與皇帝商議大政。到頭來皇帝身邊沒有個貼心的、能出主意的謀士,還是得回到尚書台,與錄尚書事的三公們坐而論道。
彈劾賈詡,眾人不是沒有做過這件事,當初皇帝提出鹽鐵專營,眾人便將矛頭指向賈詡,紛紛呈上劾奏,使皇帝不得不將賈詡從尚書台調離出去。如今若皇帝還要冒著引起眾人憤慨的情況下保住賈詡,那就得掂量這筆買賣合不合算。
得一人而失眾人,看上去是個再明顯不過的選擇,只不過……剛才尚有些提起精神的楊瓚此時不禁興致缺缺了起來,若馬日磾只想到這一層的話,那還真沒必要跟著摻和。
以賈詡在皇帝心中的分量,是那麼容易妥協的麼?
就連董承也謹慎的沒有起聲附和,楊瓚拿眼瞧著士孫瑞,似乎在期待這個關西士人中的『智囊』,曾經與他、還有黃琬一同合作,為王允籌謀誅董大計的士孫瑞會有什麼話要說,他不可能計止於此。
果然,士孫瑞擺擺手,說道:「河東一戰,除了陛下天威、南北軍將士奮戰以外,全賴其手下平準監在事先探得敵情、燒毀叛軍糧草,賈文和本人更是屢出良計,可謂居功甚巨。如此大功,旁者皆蒙酬錫,勛高者受爵,功卑者獲賞。而賈文和僅賜金銀縑帛,未免太過微薄,今又念彼有治國之能,如此大才,我等豈能不請陛下拔擢寵賜?使其重歸中台?」
楊瓚突然像是感慨、佩服的嘆了口氣,這才正色道:「司空果然博達明智,在下實不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