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二章 多說無益(1/2)
「厥昭生乎濕,醯雞生乎酒。」————————【列子·天瑞】
「現在是誰都不重要!」
大將軍長史田豐不耐煩的打斷郭圖的感慨:「朝廷專於算計,局勢未定便想著謀算大臣,計較戰後得失,這是明君賢臣所為嗎?」
郭圖不滿道:「長安天子善心計,馭群下了得,卻未有見長於兵事,多年來徒逞勢力強盛而已。如今彼等奮起兵馬諸路,聲勢浩浩,自然有功夫料算長久之後。至於彼等目力短淺,正是我等應談論詳辯的,不然,何以知劉虞今日之處境,已然為朝廷所不顧?」
「現在不是對付劉虞的時候。」田豐對這幅說辭並不買帳,他悶哼一聲,顧自說道:「南邊大軍已然進駐廩丘,不日即到倉亭津,而我軍仍盤桓在河間。眼下最緊要的,是先儘快除滅公孫瓚,再攜烏桓、烏丸諸胡兵,幽州等兵馬南下東武陽,務必將南邊大軍攔在黃河岸上!此戰從速,大司馬、征南將軍雙方已經進兵徐淮之間,曹操支絀艱難,只待我軍一戰定勝,則天下大事定矣!」
說著,田豐也不顧郭圖等人是如何顏色難看,冷冷刺了一句:「大戰在即,還提什麼長安朝廷對劉虞的意見?此人無論臧否,又有什麼好顧忌的?」
此時袁紹雖已擁立平原王為帝,但制度草創,許多方面都是空白,尤其是對在長安的朝廷尚且沒有徹底定性。他們一方面以劉碩是孝桓皇帝親屬、當今天子血脈存疑為由,辯稱正統;另一方卻又出於心虛與膽怯,不敢一味否定對方的正統性。含糊其辭之間,也只把對方代稱為『長安天子』、『長安朝廷』,實際上仍將對方看作是一個合法政權。
至于田豐口中所指的『大司馬』、『征南將軍』則各指的是袁術與袁譚,為了讓自己這個弟弟賣苦力,袁紹十分慷慨的遙拜他為大司馬、封徐州伯,位在三公之上,甚至連征南將軍袁譚也要在表面上聽從他叔父袁術的號令。如今袁術、袁譚各自帶領兵馬進入徐州,與曹劉打得如火如荼,而本該作為抵禦朝廷主力的袁紹卻仍滯留河北,時間一旦拖延,不僅會讓袁術產生誤解,認為袁紹有意隔岸觀火、更會讓徐淮之間的戰事功虧一簣。
所以在這種時刻,田豐才會如此急迫的議論進軍,在他看來,現在確實不是議論劉虞與朝廷之間是否有齟齬的時候,而是應速戰速決,儘快消滅公孫瓚這個背後之患,對西邊侵擾的劉虞、張遼等軍先拋開不顧、全力防守,全軍南下,星火奔襲兗徐,與朝廷決戰。
袁紹雖然對田豐的戰略是極為認可的,但他實在不喜歡對方表達的方式,明明可以好好說話,何必要梗起脖子充強項?袁紹曾經還是個普通士人的時候,對這種敢於直言強諫的臣子是由衷的服膺,認為這種臣子才是真的有古大臣的風骨。可一旦他做了主公,他卻不喜歡手下會有這樣的人了,雖然有用,但總是讓人生氣。
反觀郭圖、逄紀這些人就不一樣,有腦子,會說話,同樣的道理從他們的口中說出來是格外的舒心。即便郭圖剛才一通話隱有助長他人威風、看衰自家前途之嫌,但袁紹鑑於郭圖話說的妥帖,還是未有不悅。
郭圖受不得田豐的輕狂與蔑視,又一時找不出話來反駁,行軍司馬兼護軍逄紀出面幫了郭圖一把,譏諷道:「田公果然高見!若是田氏人人皆如此,中原何以不是黃旗遍地?」
他著意提起了田豐的親族、兗州刺史田芬,上次他與臧洪、張邈等人籌劃謀奪兗州不成,如今二者皆亡,唯有他畏懼兵勢逃往河北。袁紹恨他辦事不利,早已將其下獄,這事落得田豐也顏面無光,因為聯絡豪強顛覆兗州的計劃他是極力贊成的。
如今袁紹沒有遷怒于田豐,田豐也自詡身正影直,不懼小人旁譖,他反倒是擔心袁紹會因此聯繫到沮授。雖說沮授如今仍舊被袁紹信任,託付他鎮守鄴城、拜監軍都督的職位,但沮授的族侄沮雋已是朝廷南軍虎賁中郎將,擔任此戰主力。屆時兩軍正式交戰,袁紹難道就真的會那麼大度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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