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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承負厄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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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順沒有還禮,幾步追了上去,先在堂前低聲說道:「陛下,李堅帶人來了。」

門塾外肅立著二十來個殿前羽林、虎賁,個個精悍無比,身穿的甲冑在陽光下閃著金光,其中一人更是健碩如熊,站在門邊幾乎快把數丈寬的門洞遮去了大半。堂內背對著門洞、坐著一個身穿素服的人影,在那名虎賁的對比之下,更顯得單薄瘦削。

褐衣男子不敢再看,低著頭跪在方格紋的鋪地磚道上,跪伏稽首道:「罪人張魯叩見陛下!」

還沒聽清堂內傳來什麼話語,穆順便開口叫他入內。張魯趕快起身,弓著腰從一側登上台階,走進堂中重新行了一禮,愈加不敢抬起頭來。

沒過多久,只聽身前傳來衣袂擦動的窸窣聲,是皇帝轉過身來,先將趴伏在地的張魯打量了一眼,開口說道:「你來長安有多久了。」

「罪人承蒙聖顧,至長安已將近三月。」張魯心中對這個少年天子充滿了敬畏,戰戰兢兢的說道。

雖然幾個月前張魯便帶著杜濩、朴胡等七姓夷王投降,為朝廷順利接手益州提供不少便宜,但大軍班師數月以來,這還是皇帝第一次單獨召見他。自入朝後,張魯便沒少憂心過自己今後的歸宿,朝廷雖不會做出害他性命的舉動,但他也著實不願就此困在長安城裡籍籍一生。

「受降之後,你已是關內侯,不必自稱罪人。」皇帝將那方玉印握在掌心,聲音清越:「詔你入宮,是有話要問你。」

張魯仍不敢起身,伏在地上瓮聲瓮氣的說道:「罪臣不敢,陛下但有垂詢,罪臣知無不言。」

曾經在巴蜀聞名一時、在漢中意氣風發的五斗米道師君,在皇帝面前全然無昔日的氣勢,倒有些卑躬屈膝的意思。畢竟自己的身家性命皆在對方一念之間,吃過苦頭的張魯寧肯將姿態放到塵埃里,也不敢輕易干犯尊長。

「天道自然,自然無為,是這樣吧?」

這是黃老的理論,五斗米道與道家淵源頗深,張魯略一遲疑,簡單答道:「是。」

皇帝點了點頭,又追問道:「既如此,人君為政失道,天用災異譴告之。如此便是有為,有為則非自然,又談何天道?」

這個問題就很棘手了,災異是儒家學者假借上天的名義譴責無道之君、制約君權的武器,皇帝這話卻是在質疑這個的理論基礎。張魯不在朝中,對近來的朝局與流言也有所耳聞,他勢單力孤,可不願牽涉進去,於是說道:「上天之譴,臣不敢妄言,但聞《五千言》有載『道常無為,而無不為』。」

皇帝沉默了會,復又說道:「我繼位以來,昧旦丕顯,明斷庶獄。自謂無愧於天地、黎庶,若依你所言,天道無不為,則彼以災異譴告於我,又是何故?」

這一問正好是張魯所能回答的專長,他說道:「罪臣自入朝以來,所見關中百姓翕然昌樂,皆自以為得遇太平。陛下聰仁,未見失德無道之舉,如何能以災異附會天譴?只是先王為治,不得天地心意,故災異萬端,後之在位者復承受其不德。」

等若是既承認了當今儒者士人信奉的天人感應學說、避免了推翻否定這一得罪人的行為;又很好的為皇帝開脫,將天譴的過錯推給先帝、乃至於以往的歷代皇帝。皇帝還是頭一次聽到這種解釋問題的角度,不免感到新奇,他略挑了挑眉,說道:「這番話倒未曾聽過,卿為我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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