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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試騎虎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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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孚卻堅持道:「此乃天下萬民所翹首,伏請陛下早定綸音。」

皇帝斜睨了他一眼,沒有理會這個小小的主簿。

這時沮授開口說話了:「臣近日得聞一事,關乎冀州士民之心,不得不藉此上報奏聞。」

皇帝意有察覺,目光幽幽從手中的冀州戶籍冊轉到沮授古井無波的臉上:「既如此,可得說上一說了。」他轉頭對穆順吩咐道:「去喚賈公來,說是有要事。」

站在一側的穆順輕聲應諾,便躬身離開了。

見很多如此煞有其事,李孚似乎有些緊張的看向沮授,而沮授仍舊面不改色,只是在聽到皇帝單獨喚了賈詡、卻沒有喚同樣地位的荀攸時,眼神稍有些變化。他見穆順走了出去,朗聲說道:「不知陛下可還記得魏郡一戰,揚威將軍樊稠為張……」他立即停頓了一下,將險些說出口的『張郃』二字及時調換成:「為蔣奇所敗,其後樊將軍所部不出旬月便已恢復,氣勢更勝以往。」

「記得有這回事。」皇帝露出思索的神情,斟酌道:「樊稠的戰報上說,他是前鋒受挫,引軍退後修養一陣,便又參與征討。期間接連奪下魏郡諸縣,雖未與張遼合兵攻鄴,得此大功,其勳勞也不小。」

當時參與守衛鄴城的就是沮授與張郃,如今兩人一個是皇帝身邊的諫議大夫,一個是張遼身邊的偏將軍。當著沮授的面說起這段尷尬的往事,皇帝並沒有覺得那裡不妥,沮授也是聽之任之,仿佛當初守衛鄴城的不是他本人。

沮授沒有讓話題偏離太遠,繼續說道:「非也!樊稠是在欺君!近日臣聽聞魏郡各縣鄉民向官府申訴冤情,言樊稠為蔣奇所敗以後,兵將折損,不敢向陛下道出實情、引發懲處。故以討叛為由,就近劫奪、攻打各地塢堡,斬良善首級以充軍功,搶豪強資財以為己用……魏郡百姓怒不敢言。聖天子待民仁愛,治兵甚嚴,豈能容樊稠亂為?」

作為冀州主簿的李孚此時不得不硬著頭皮作證沮授的說辭,這些天的確有不少劫後餘生的豪強四處遊說,宣揚樊稠害民之舉。這件事情也很快成為一件利器,明晃晃的亮在皇帝的身前:「他還有這等事?」皇帝氣惱的喊道:「穆順、穆順!」

這時穆順已經傳賈詡去了,見一時沒有回應,皇帝只得問向沮授:「若此事當真,大夫以為該如何處置?」

「臣請殺樊稠以正典刑、謝士民!」沮授大義凜然的跪了下來,其身旁的李孚也緊跟著有樣學樣。

「孝桓、孝靈以降,征討殺賊,所報之數多其斬獲之數,都是為了誇耀武功,以圖朝廷格外賞賜。」李孚漲紅著臉,很是緊張的說道:「黎庶何罪?本來在家中期盼朝廷還復太平,卻橫遭殺身之禍!樊稠不除,將何以示朝廷解懸之心、安河北百姓?」

皇帝皺著眉頭,一直等到賈詡過來拜見、沮授二人被託詞打發離去,才稍稍得以舒解:「樊稠的事果然沒有瞞下多久,此人敢說敢做,卻連這等事都做不乾淨。」

剛被封為河津亭侯的賈詡並沒有一絲慌張,而是用一種意料之中的語氣說道:「陛下久居鄴城不去,不正是為的此事麼?有朝廷大軍在此,河北必不會生亂,如今只是事發過早,倒是有些棘手而已。」

「樊稠是如何安排的?」皇帝問道。

賈詡從袖子裡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奏疏,雙手奉給皇帝,他好像是提前知道皇帝是為了什麼緣故傳喚他來:「臣皆已依陛下口諭,說服樊稠請託太尉,如今太尉已……」

「事辦妥了就行,我現在先不看這個。」皇帝沒有伸手去接,而是煩惱的嘆了口氣:「樊稠無論有沒有在魏郡濫殺,我都是一定要斬他的,這些年董承沒少私下犯事,如今加上樊稠這一條,足以將他踩下去!但卻不是現在……」

皇帝只覺得自己陷入了某種兩難的困境,那種明顯都不會討到好處的事情,卻非要他兩相其害選其輕。他將手中拿著的冀州戶籍冊狠狠地丟在地上,憤然道:「我才封賞諸將,便有人指出樊稠的不是……殺了他,將士的軍心怎麼辦?不殺他,難道還要為他做辯護?」

普通將士們只會看到皇帝在犒賞三軍之後不久,就立即殺了有功之將,即便是有足夠的理由和罪證,這也足夠給高漲的士氣帶來打擊。他們看到皇帝為了豪強懲處樊稠,心裡難免會產生疑慮、擔心樊稠之死會不會只是一個開始。

這件事若處理不好,將會對皇帝在軍隊中的權威、三軍的風氣帶來極負面的影響。

賈詡略一思索,很快挑眉道:「袁紹作亂之時,冀州皆為其叛附,魏郡豪強自然當其沖。當初張遼、樊稠等大軍入魏郡時,不曾見此地豪強簞食壺漿,反而是作壁上觀、以靜待成敗。愚臣淺見,這實在談不上有多忠心漢室、忠心國家。」

「所以樊稠將彼等無動於衷的豪強接連根除,倒不算是有過,反倒算是有功了?」皇帝冷哼一聲,似乎還沒有徹底接受賈詡的說辭。

「是與不是,全在於什麼人說、什麼時候說。」賈詡幽幽說道。

「那就讓他說。」皇帝面色稍霽,他明白了賈詡的意思,無非是將這個狡辯的機會推給願意為樊稠出頭的董承,將火燒到董承身上去:「可若是仍不依不饒,拿冀州民心來說事,又該怎麼辦?董承未必肯全力保他。」

「民心雖重,軍心就不重要了麼?朝廷才下封賞,便有議論殺將,此事為何早先不說、為何不過段時日再說?非要選在三軍齊賀的當下,這真的有為陛下、為朝廷著想麼?」賈詡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譏笑,他輕輕鬆鬆的拱手道:

「冀州士民久附袁氏,心氣浮躁,今一試之,確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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