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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今卻非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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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十月癸丑,車駕入洛陽,幸南宮卻非殿,遂定都焉。」————————【後漢書·光武帝紀上】

駱業稽首道:「稟陛下,因為用時倉促,臣等只將卻非殿稍作修繕,所耗勞役不過二三萬,用糧十餘萬,金一百。」說罷,他又微微抬起上身,道:「漢室有賴陛下武德,天下士民重歸安定,今大駕返雒,臣等豈能再讓陛下營宿城郊,有失體面?」

皇帝伸手摸了摸嶄新的桌案,冷不防說道:「從二月至六月,工期還挺快的。」

準備邀功的駱業面色一滯,覺得哪裡好像有些不對。

「黃公。」皇帝摸了下一塵不染的朱漆桌案,看了眼漆碗上的字句,將手收回了袖子裡:「今年春夏,我正在做什麼?」

黃琬身子一抖,八月的熱天竟讓他生生打了個寒顫,皇帝這麼一問他就知道事情要壞了,他硬著頭皮說道:「陛下正率六軍征討袁氏叛逆,還天下太平。」

「喔。」皇帝好像是經黃琬提醒了才記起來自己上半年做了什麼事,他明知故問,語氣仍與平常一般無二,就連說的話都好像聽不出什麼問題,就像是寒暄著天氣:「那當時你又在做什麼?」

此話一出,殿中但凡有些聰明的都知道大事不妙,無不低下了頭,生怕引起皇帝的注意。賈詡一副作壁上觀的樣子,荀攸微皺著眉頭,駱業則是一臉茫然。

黃琬背後已經生出了冷汗,這個問題他怎麼回復都不好,只能避重就輕,儘量擺脫責任:「臣、臣當時正聯絡各方,並籌集荊、豫、兗等州糧草,以供軍需。」

「所以說駱業在修葺卻非殿的時候,你身在雒陽,卻耳不聞聲、目不視見,不知城中有大工?」皇帝無不諷刺的說道:「你這個留守做的好啊。」

黃琬大駭,皇帝對此事的反感已經很明顯了,他說自己不知道,就是失職;說自己知道、卻不做任何表示,就是失察,而跟著駱業在戰事緊張的時候勞民傷財,修葺宮殿,更是大罪!

「臣忙於軍務,治雒非臣本職,然此等大事臣竟不知不覺,不曾勸阻或是上告,實屬失察,此罪不可推諉,還請陛下降罪!」黃琬伏地不起,口中連連告罪,卻是將駱業嚇了一跳。

駱業不知細故,也跟著稽首告饒。

「降罪?我該降你什麼罪!」皇帝好好的臉色霍然變了,他動怒道:「我在河北與三軍將士風餐露宿,就想著能早一日克平禍亂,興復漢室。而你呢!放任有關人等在這裡大興土木,是要討誰的歡心!」

他一把將那隻漆碗擲在地上,漆碗在地上滑行了一段距離,碰在黃琬的膝蓋上:「天下還未太平,你就讓我享安樂了?」

「臣等絕無此意!」黃琬汗涔涔的說道:「雒陽到底是朝廷舊都,豈能坐視荒廢?河南尹起意修葺時臣也猶疑過,只是想到大戰將盡,這才任他只修起卻非一殿,以為天子駐蹕之所,此外別無他意!」

如果真的是只為了修個行宮供給皇帝下榻也就罷了,奈何皇帝早已摸到了風聲了,彼等修宮是假,藉此遊說皇帝還都雒陽才是真!

自從王莽篡逆以來,關中連年大戰,吏民貧瘠,自然環境破壞,邊地又屢屢羌亂未平,而光武皇帝起家河北,興於關東,所以沒有選擇長安,而是以雒陽為都。

近兩百年來,雒陽一直是朝廷的都城,直到董卓專擅,焚毀南宮,強遷朝廷及河南吏民西進關西開始,雒陽城的地位便一落千丈。如今皇帝憑藉關中再起,關東的政治地位眼見不保,所以許多利益攸關的關東士人便想趁著這次皇帝大勝凱旋,回師雒陽的時候遊說皇帝還都雒陽。

黃琬為此進行了一番深思熟慮,他準備了許多個理由說服皇帝還都,一是皇帝生在雒陽、長在南宮,幼年記憶深刻,足以勾動皇帝情感上的認同;二是西北羌亂、塞外諸胡內附并州,關中已經不算是『內地』,皇帝用不著犯險立都前線;三是雒陽地近河北、兗徐等平原,糧草豐足,轉運便捷,可以極大程度上滿足未來京畿的糧食需求……

此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此時在雒陽,與黃琬有著同等分量的關西士人幾乎沒有。在這個關東士人的主場,他們需要一錘定音,勸服皇帝還都!

至於關西士人出身的河南尹駱業,由於他河南尹的身份、以及關西士人自馬日磾等人倒台後再無一個領袖人物,導致駱業在立場上開始倒向黃琬等人。

這次重修舊殿就是出自駱業的主意,而在南宮那麼多座殿宇中選出卻非殿的,則是黃琬。

當初在駱業見河北戰事勢如破竹、進展順利的時候,便起意翻修南宮,作為皇帝凱旋的駐蹕之所。黃琬當時雖沒有明確支持或是反對,但也暗示了駱業可以自行其是。有時候不反對,就是最大的支持。

將其當作改換門庭的投名狀以及晉升之階的駱業見皇帝大發雷霆,連司徒黃琬都承受不住,不僅心驚膽戰,跪伏求饒道:「自古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騎衡。臣等建此偏殿,正是一片憂君之心,還望陛下恕罪!」

「實在是擅自作主!」黃門侍郎法正絲毫不在乎對方的年歲、資歷,厲聲斥責道:「二三萬人一日可運糧多少?十餘萬糧可供三萬大軍食用幾月?河南尹不知輕重,大戰之時還妄興土木,是要將陛下以何面目示天下人!」

駱業何曾被一個小輩這樣羞辱過,即便是沒有被指名道姓的黃琬,心裡頭也是羞憤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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