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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先屈義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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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操的舊部?」周瑜好像知道了那個少年大發雷霆的因由,看著凌統氣得臉色漲紅,他又問道:「他舊部有多少人,你怎麼就放心讓一個孩子來帶著?凌操是你屬下,他既然亡故,其所轄兵眾自當由你調撥,在軍中豈有父死子繼的道理?」

「公瑾這些年不在江東,故有所不知。」呂范見孫策神色有些尷尬,於是低聲解釋說道:「將軍這些年兵將擴充甚速,尤其是入江東後,每到一處,便有人舉兵來附。這些兵馬都是彼等家兵部曲,只聽其主號令,將軍所能調動的,其實只是這些人,而不是這些兵。凌操雖是寒微起家,身邊也跟了不少俠客,將軍既然已經推行此法,便更不能只對豪強出身的將領予以優待,所以像是凌操這樣尋常將校死了,身後部屬也要留給他兒子……不然軍中其他人都不會安心。」

「所以一旦將領身亡,要想不讓其部曲解散、繼續為伯符效力,就只能將其交給子弟遺孤?」周瑜覺得有些荒謬,因為他從未在皇帝軍中或是在哪裡聽說見過有這種『傳承』。如此說來,孫策看似兵將強壯,其實內部也是一個又一個獨立的軍閥,全憑孫策的個人魅力與勇武才團結在一起。這也難怪徐晃軍令一下,那些有了更好選擇的人立即就脫身離去。

周瑜想問孫策為什麼不著手改變這個潛移默化的規矩,但他一想到孫策自己也才只是個雜號將軍,能將這麼多人團聚在一起已經實屬不易,更別說出手將手下人的部曲化『私』為『公』了。

孫策輕聲一嘆,有意避開周瑜的視線:「凌操的部曲在柴桑被甘寧打的打敗,只剩下八十多人,凌統早熟,交給他帶著,只要不上陣,也不妨事。那些人身為凌操舊部,平日裡也能多教教凌統如何打仗,這也算繼承父志了。」

周瑜心裡五味雜陳,只覺得孫策這些年看似闖出了偌大的聲勢,但其中艱辛卻非常人所知。好在這種弊大於利的部曲制雖未革除,但此後也不歸孫策擔心,儘管交給徐晃、黃忠等人煩惱好了:「我聽凌統在此叫罵,應是不願將凌操留給他的舊部調撥出去吧?」

「如不是軍令所迫,軍中所有人我都不想調走一個。」孫策言外之意,是他已經儘可能的將精銳、骨幹留在自己麾下,其他的實力不強、或是忠誠不夠的則無暇去顧及了。

「難怪他如此過激。」周瑜會意,他看著凌統像只發怒的牛犢,那秀氣稚嫩的樣讓他想起了凌操的影子,記得很久以前,他好像見過凌操一面。

呂范突然面有難色,說道:「其實……也不儘是這個緣故。」

「嗯?」周瑜詫異的看了呂范一眼,就連孫策也奇怪的看了過來,像是這種八十多人的抽調,孫策根本沒有放在心上,如今聽呂范說起,倒像是另有隱情。

「你想復仇,我沒理由攔你,但你自己也要想清楚,這麼做究竟有沒有用,最後又會害死多少人!」說話的是一名年紀弱冠的青年,他穿著普通的絳色軍服,身材挺拔,正對著矮他兩個頭的凌統說教道:「事情辦成了,孫將軍與我等都會受牽連;事情要是沒辦成,不光是牽連受死……你還對得起你死去的爹麼?」

「這是呂蒙,鄧當的妻弟。」呂范在一旁介紹起在場的幾個人物。

周瑜『喔』了一聲,不作言語,或許是眼緣,他因為呂蒙一絲不苟的行裝,對他有了不少興趣。他按住了將要走出去的孫策,準備繼續聽前面的三四個人還準備說些什麼。

凌統聽了流涕不答,手中拿著的短劍正不住的顫抖著。

剛才在一旁起鬨的將官走了過來,伸手拍了拍凌統的肩膀,像是大人哄小孩一樣:「罵完了沒有?罵完了咱們就要過去了,甘將軍派來的督官在渡口已經等很久了。到了江上就得老實點,別人的船可不比這裡的大營,能讓你想罵就罵。」

這人名叫徐盛,琅邪莒縣人,因為故鄉遭亂,所以南下客居吳地,在孫策統兵入吳的時候參軍歸附。由於投入孫策帳下的時日尚淺,算不得親信,這次也是以假司馬的身份帶領從軍中挑選的幾百名善水戰的將士,準備歸入甘寧帳下。

「我不去!」凌統一把甩開徐盛的手,生氣道:「他殺了我阿翁,又要搶我的人,這憑什麼!」

「嘿。」徐盛毫不客氣的嘲笑道:「別人要的是水兵,像你這樣的小子,你以為人家就想要?你不想去也可以,索性回家好了,讀十幾年的書、或是練幾年的劍,你的父仇應該就能報了。」

周瑜聽著感到不妥,徐盛既像是在激勵凌統奮進,又像是在故意慫恿。甘寧作為較早一批歸順皇帝的將領,又身為樓船將軍,奉詔統率江東水師,倘若與他結仇的凌統在甘寧麾下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難保不會被有心人牽連到孫策頭上。

「不行!」凌統倔強的說道:「我不去,我阿翁留下的舊部也不能走!」

「這孩子說不通了。」徐盛搖了搖頭,對方本來還算聰明,只可惜被仇恨迷住了眼。

呂蒙卻是半蹲了下來,對凌統說道:「那你告訴我,你要留下他們做什麼?孫將軍麾下已經不缺人了,無論是怎麼調動,除非他們就此離散,不然他們終要歸他人統領,而不歸於你。」

凌統眼睛裡含著淚花,他至今也無法忘記哪天江上的大火、以及他父親被甘寧一箭射中的場景。他直視著呂蒙的眼睛,都說早熟的他卻暴露了孩子般的本性:「跟他有仇的不是你,你怎麼會懂?我真不明白,朝廷也殺了我們不少人,為什麼一轉眼就成袍澤了……」

「我不懂?」呂蒙平靜的臉龐突然出現一絲猙獰,他伸手緊捏住凌統的肩膀,厲聲道:「我怎麼會不懂?身邊那些對我好的人,我比你還要早失去!也是死在他們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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